她確實沒有喝到那碗賀蘭敏又要強灌她的保胎藥。是被他砸了。
他帶回薛真人和薛靈樞,讓他們配一劑落胎的藥。后來是被二人勸下,這會落胎和分娩沒有任何區別。即是無有區別,在生與死之間,總沒有舍生取死的道理。于是,他才屈服,給昏睡中的她喂了一盞催產的藥。
她能知道這些,是在越來越頻繁綿長的陣痛中,瀕臨昏厥之際,只覺手上一松,見他身形遠離。他拉過薛靈樞,雙肩都顫抖,孤不要孩子,不要她這個樣子,把孩子落了吧,你去開藥,去
“都與您說過了,要不要孩子,夫人這重罪都要受的。夫人懷他已經不易,或許夫人也想要呢為今之計,您先鎮住自己,否則當真無人為夫人作主
他便回來她身邊,揀了帕子擦拭她止不住的汗。見她沒有昏過去,反而因陣痛的暫歇而清醒了些,便按照穩婆的話,低聲問她,“還能起得來嗎我扶你走一走,會、會快些
她沖他點頭。蒼白的面上攢出一點笑意,就著他的手起身。
然甫一落地,便知是站不住的。
兩股戰戰,頭暈目眩,只一頭撞在他胸膛。聞他一顆心,如擂鼓般跳動,扶在腰間的手哆嗦中傳來力道。
她便喘出一口氣,小聲道,“我的頭發都散啦,你捋一捋。”說著,她抬起一張近若透明的面龐,虛弱的眉眼含笑。給他看,凌亂不堪的警發,絲絲縷縷捻在額角耳畔,還有一些濕發垂落在半敞的脖頸間。
可是她說話的神情,隱約間卻還是當年那個對鏡貼花黃,纏他梳頭又嫌他手腳蠢笨弄亂她發髻的小姑娘。
賀蘭澤聽話給她將頭發捋好,別在耳后,驀然間滯了動作。他看見他的指尖托著一根白發。從她頭上長出的一縷白發。今歲,她才二十又五。竟生華發
歲月和世事幾欲扼殺掉當年的女孩,他卻還在和命運相爭。不知對錯。就是,他的長意該活下去的。
他扶著她,在屋中慢慢走著,走過第一圈,她似想起什么,問,你怎么弄成這樣,你這身血哪來的他笑笑,才下的戰場。
走第二圈時,陣痛又來,她搖頭道,“去哪都疼,回了榻上我就下不來了你讓我靠一靠,我能忍過去”于是,她伏在他肩頭,貝齒咬磨過他的衣帛和皮肉,良久才隨著冗長憋脹痛楚的消散松開口。
她跽坐在地上,趴在他肩頭喘息,滿頭虛汗中凝出一點僅有的神思,“是不是我咬疼你了,你身上這樣重的血腥氣還是、哪里你哪里受傷了
沒有,我沒事就你,長意,你撐過去賀蘭澤就這樣半跪在她身前。是一番耳暨廝磨的樣子。
中間一點空隙,卻也不是空隙。
那里是她隆起的胎腹,他們的一個孩子。如此,是一家三口最親密的相擁。
但這一刻,賀蘭澤無比厭惡這個孩子。
他幻想,也期待過,再要一個共同的孩子。但是從未想過陷她入如此境地。他抽出一只手,撫她腹部,感受著一陣陣胎動。
這個無知無覺、但是已經有四肢魂魄的孩子無端承受他的憎恨,無端遭人計算。他該恨的是他自己。
很快一直纖細的手覆上他手背,耳畔是她斷斷續續的氣息繚繞,賀蘭澤盡可能地貼近她,想聽清楚她說的話。
最
后,只聽到氣若游絲的兩個字,好疼她連跪坐都撐不住,虛閨著雙眼從他肩頭下滑去。
是破水了。
賀蘭澤一把將她抱起,置在榻上。便也來不及再去思索,她方才在他耳畔到底有沒有說話,若是說了,說的又是什么話。
接生的嬤嬤和貼身的侍女都圍著她,亦有人勸他趕緊出去。
將他手背摳破皮肉的手隨著眼瞼的抬起,慢慢松開,她說,你出去吧,去陪陪皚皚,別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