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直到后來謝瓊琚二上紅鹿山,薛真人才回悟自己一念之差,這自以為多出的善念,直接導致了往后他人的悲劇。
已是三月陽春,距離知曉有孕已經過去五日,按照薛真人所估的月份,孩子當有三個半月了。
想來前頭的嗜睡也非郁癥的緩和,同暈眩一起皆是有孕的征兆罷了。而這兩日謝瓊琚除此之外,開始惡心干嘔,咽不下東西,吃多少吐多少。
午膳吐干凈,將被冷汗濡濕的衣衫換去,昏昏沉沉睡了半日后,她雖軀體尤虛,但一顆心終于落回實處。
緩緩睜開眼,眼中是這數日來稍有的清明和鎮定,攏在被衾中的手慢慢捂上小腹。她低眸,隔著被褥看那個方向。
大抵太過消瘦的緣故,除了腰肢在扣腰封軟帶的時候,能發現寬了一寸,若是用雙目丈量,根本看不出有孕的模樣。縱是掌心如此貼著腹部,也未覺絲毫變化。
如此半點無有感知,當是最好不過的。
這五日里,結合薛真人的話,她來來回回想了許多。在前日里又一次問過薛真人,若是留他,勝算幾何。
薛真人再認真不過,甚至召了其他醫館的大夫會診。這紅鹿山上,都是絕頂的醫者,結合她當下境況,理出了一套較為穩妥的法子。
早些兩味治療郁癥的藥尤在,并沒有因為她有孕而去掉,有的只是劑量的增減,然后輔助了針灸等其他外治的療法,甚至還有以書畫琴棋這等修身養性的技藝增以輔助的。
薛真人還同她說,這處有最好的麻沸散,作為預備方案,甚至可以剖腹取子,妊娠史已經有過數個成功的案例。
后來,連著竹青都開始的動搖,勸道要不要留下他。她隨她一道輾轉在高門間,用的是另一沖角度。
她說,既然這處有了這樣好的方案,姑娘誕下這個孩子,或許峰回路轉,或許老夫人會松口,您和主上可以真正的相守,不必這般相愛卻要相忘于江湖。
皚皚亦道,“阿母,若是您把他生下來也成,我會做好一個長姐,照拂他。”
謝瓊琚坐在床榻上,三重簾帳齊齊垂落,邊角壓在被衾之下,將這方天地攏得安靜有祥和。
她環望四周,雖是狹小空間,但是能予她溫暖,容她安寢,何必還要求更廣闊的的天地,何況是帶著未知的風險。于是撩簾下榻,也沒喚竹青,自己掬一捧清水盥洗,然后穿戴齊整來了薛真人處。
她福禮致歉,道,真人辛苦多日,怕是白費了。妾想明白了,不要這個孩子,有勞真人賜一碗藥。乍看是一無所有。但謝瓊琚覺得,她擁有的已經足夠。
有年少真心相愛的郎君,雖不能與君白首百年,但彼此都真愛過,不必貪求。
有懂事康健的女兒,雖未必能陪她漫長人生,見她嫁人成家,但是尚有歲月可相伴,不必再多一子,來分她心力。有過富貴榮華,享過高位榮耀,雖早已皆為塵土,成過眼云煙,但也無需執戀,皆可放下。
若說,她如今還有何求。便是身子好些,余生長些。能見那人君臨天下,能更多時日陪伴女兒。
所以,當薛真人略帶驚愕地又問了她一次。她亦無比堅定道,是的,妾不要賭,不要留下他。
r藥成在一個時辰后,夕陽殘照,暮色上浮。竹青和皚皚都來到她身邊。她們都很好,無論她做什么決定,都無條件支持她。
竹青說,原以為姑娘舍不得孩子,奴婢才那樣勸您,其實有什么能比得了您自個
皚皚說,“阿母,就算是阿翁知道了,他也不會生氣的。我找了書看的,也問了真人,一樣都疼,一樣有風險,但是這樣風險小,疼得也少些。
皚皚伸手覆在母親小腹上,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沖她微笑,“阿母,你說我先是我,然后才是您的女兒。您也一樣,你先是你,然后才是我們的母親。
藥童將藥送來,濃黑粘稠的一碗,苦味彌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