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是也僅僅只是想而已,還不曾付諸任何行動,他們便又再次分離。舊癥尚在,何論調理身子。
于是她搖首,卻依舊忍不住問,“如此,我怎會有孕”
怎會又陷入如此境地
血脈,新生,病體,責任,來日,生死,陪伴,皚皚各種字眼伴隨著場景在她腦海中想象,切換
她的手抓著小腹處的裙衫布帛,面色雪白,不知何時起已是滿頭虛汗,連呼吸都愈發急促,只一遍遍地念叨,怎會、怎會有孕的
“我喝藥的呀”
“我一次也沒有忘記”
不會的,不應當的
她目光渙散又聚合,口中低語卻反復。
“夫人”薛真人瞧她模樣,便知曉她神思開始混亂,情緒幾近崩潰,無法以常人心態思考問題,陷入執拗地循環。
遂趕忙扣住了她手腕,以金針刺穴讓她靜下心來。這是她從崖底回來之初,病癥最嚴重的那陣,薛靈樞給她安神的法子,因反噬嚴重,自病情控制后已基本不再使用。
立竿見影的效果,她的呼吸轉瞬平順下來,看向對方的目光凝出少許光亮。
薛真人便緩緩安撫,話語低柔,“夫人此刻求因已然無用,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老朽方才乃是從醫理講,自然覺得不留甚好。但是若從天命而言,夫人如此體質,尚能有孕,當是與此子的緣分,此乃其一。
“其二,左右胎兒已過三月,不似三月之內落他那般簡單。屆時用藥娩下一樣少不了一場苦痛。若是嘗試孕育他,仔細斟酌用藥,嚴格控制飲食,也不是全無勝算。
“最后,縱是懷上,若早些測出,想來夫人不會如此糾結,不過一貼藥的事。故而這廂實屬老朽之過,同您約了十日一把脈,奈何見夫人心緒好轉便大意了,這廂隔了一回,足有二十余日方給您把脈探案。
患郁癥的人思維和歸因都異于常人,尤其是歸因,不是極端推陷給他人,便是一味歸責與己身。
謝瓊琚明顯是后一種,故而薛真人對癥下藥,直白幫她攬去責任,繼續補充道,老朽為醫當屬身心康健之人,尚且犯錯。夫人尚在病重,豈能追求完美萬無一失是故莫要糾結前因,且往前頭看去,解開
問題,方是正道。
果然,在金針和言語的雙重治療撫慰下,謝瓊琚明顯恢復許多,只點頭低語,有勞薛真人了,容妾思慮兩日。薛真人頷首,又好意提醒,留或不留,夫人為自個身子考慮,還是要早做決定。謝瓊琚擠出一點笑意,謝過離去。看纖薄背影,是一副無助無依的模樣。
薛真人搖首嘆息,也不再多言。只是這日午后,他接到薛素的信。
自謝瓊琚上山,三個月來,薛素每月月底都會來信,多來都是以賀蘭敏的口氣,問孫女情形。偶問一句薛瓊琚的身子境況。再提一句賀蘭敏漸生的悔意,與子不睦,多有接兒媳回去的念頭。
十足一副婆媳矛盾甚深,但心念兒孫的模樣。
薛真人不問方外事,只如實回信,“稚子安好,夫人漸安。”
至于要接人離去,他從未回應過。且不說紅鹿山自有規矩,只論當日上山而來時,薛靈樞再三交代,除非謝瓊琚自個要走,否則任何人不能帶走她。
是故這日再接此信,聞此語,他依舊如實回答。稚子安好,夫人漸安,有孕三月余。
寫最后五字時,他有一刻猶豫。但一想,一邊是欲要挽回關系的老人,一頭是無人商榷的婦人,或許一股新鮮的血脈,能讓他們彼此破開新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