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宴,看著是為賀蘭芷提出的婚約,主動權在她們。但其實昨晚在公孫纓留下阿九的時候,未幾就有要她把女兒嫁與這影衛的婚書送至她手中,讓她按印落名。如今公孫纓愿意放人入整,她還有何好說的
蕭桐人母之心,只能如此尋取安慰。
然賀蘭敏,卻半點沒有這層喜悅。待宴散人去,只握拳捶桌痛道,逆子,這是在打我的臉,真是好大的本事。
她著人請來了賀蘭澤,原話叱責于他。
賀蘭澤卻笑道,“阿母若是這般看,也行。但是換個角度亦可讓自己舒服些,譬如孩兒未能完成您的心愿,娶公孫氏。然表妹此舉,算是完成了您的夙愿,是另一種聯姻,可對
你賀蘭敏一時氣急語塞,喘息間胸膛起伏,片刻便面色煞白。賀蘭澤眉間蹙了蹙,柔和了兩分臉色,倒了盞茶奉上去。賀蘭敏一把拂開,將茶盞擲于地上,怒意連綿。
“西征事宜繁瑣,今日除夕還有晚宴,阿郎就不侍奉在側,先去忙了。”賀蘭澤轉首吩咐安嬤嬤,好生伺候夫人。安嬤嬤連聲道是,給賀蘭敏順著胸口,直到賀蘭澤人影遠去,方低聲道,主上都服軟了,敬茶與您,您不喝便罷,何必如此拂他顏面。
這會,賀蘭敏已經呼吸如常,緩過勁來,看向地上那潮濕的茶漬,面上多出幾分溫軟的笑意,尤覺胸腔里暢快了些。
“我瞧見了,我咳嗽一聲他便得心慌一陣。有他這顆孝心,我便沒什么好慌的”她嘆了口氣,這會功虧一簣,到底是我操之過急了,實乃難得這公孫氏這都年底了還突然造訪,時機難得
賀蘭敏遺憾又憤慨,“左右謝氏在一日,留著念想,他眼中是真真半點不容人吶”“謝氏那頭,尚無消息。”安嬤嬤道,怕是
賀蘭敏抬了抬手,無妨,左右線都投下去了。開弓就沒有回頭箭。眼下如阿郎所言,二月里開春日,他就要征西,且不擾他心神。
為著不擾其心神
,這日晚宴本想稱病不出繼續讓他掛心的賀蘭敏,到底還是理妝更衣而來。因她今歲在這處守歲,賀蘭氏很多至親都從青州趕來,一時間宴會上暖意融融,酒酣人興。
天空燃起煙火,賀蘭澤仰望亮如白晝的夜空,明明萬千星子映入他眼眸,然他卻聚不起半點光亮。黯淡寂落,如一潭死水。
一如既往提前離宴,卻也沒回寢殿。想回去的,實在不敢。
寢殿一邊就是謝瓊琚前頭住的房間。她走后,他沒再讓人進去,自己收拾了屋子。
從床榻開始,他細心地撿著散落在上頭的青絲,將它們折攏用金線系牢。然后洗干凈被褥,歸置在箱籠里。接著收拾她用過的筆墨硯臺,將它們封存起來。最后整理的是她的妝臺,好多簪釵步搖她都沒有帶走,說即是方外地,便不必再用紅塵之物。
彼時,賀蘭澤撥弄著一支鎏金雀簪,自語道,難不成你要在山上出家話這樣說,他卻翹起了嘴角暗暗歡喜。
原是臨去那日,他提前偷偷將那個妝奩盒放入了她行禮之中,妝奩里面撒了剩余的相思豆。送入馬車時,他有些后怕,畢竟所有的事他都順應了她,唯有這處自作主張。
糾結半晌,卻還是放了進去,只心中嘀咕道,你實在不要,扔了就好。
至此,房間收拾妥當,他合門落鎖。兩把鑰匙擱在腰間繡囊中,將繡襄抽了個死結。
“太孫殿下,您太可笑了。”城郊紫竹林間,生起一把篝火,映出兩張面龐。公孫纓和賀蘭澤在這朔風凌冽的除夕夜,避開眾人策馬來此以風月佐酒。
瞧,死結有何用,這不開了。公孫纓腰胯間彎刀如電,勾過繡囊口的死結,一下劃開了口,兩把鑰匙豁然現出身形。賀蘭澤一口酒梗在喉嚨,緩了緩仰頭咽下,抬手牟足勁將鑰匙扔向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