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瑛給出七日期限,原是信使往返一趟所費的標準時日。也就是說要求七日內給出是否愿意交換的書信,并非七日內必須到達的意思。
是故謝瓊琚原不必這般著急啟辰。今日正常需要做的事,當是傳信,備兵,離別人好好告別。
然謝瓊琚提出今早便走,理由是早去,令妹便可早些歸來。這話是對賀蘭澤說的。
她推開議事堂大門的時候,正在研討作戰方案的屬將們驟然止了聲息,齊齊回首。
“妾要求即刻啟辰。”
這樣一句話落入諸人耳中,自然多有意味。
有覺得她多年如一,心中到底家族第一。聞胞弟生還,便如此迫不及待歸去。心中多少為自家主上尤覺不值。
有覺得她依舊是紅顏禍水的,畢竟謝瓊瑛領兵而來,即便根本目的不是她,但是直接的緣故卻是她。沒有她,或許不會這般突然,弄得他們如此被動。
有覺得她還算識大體的,自個流落在外尚能推己及人,想到賀蘭氏的姑娘亦困在敵營中,難免害怕惶恐。
也有覺得她這是自保而已,這樣想的人多來還是同昨日公孫纓有一樣想法的人。眼下時局,送去偽裝者,將她扣下,如此威肋謝瓊瑛,絕對是逼其退兵,阻隔他與高句麗聯盟的極好法子。即便偽飾她的人有被發現的風險,但未嘗不可一試。于他們眼中,謝瓊琚和賀蘭芷皆不敢過是兩顆棋子罷了。
然無論對她看法幾何,總有一處心思是一致的。便是她站在他們的對立面。遂皆是一眼掃過,回身看向長案沙盤圖旁原本正撥棋布局的主子。
賀蘭澤的所在位置,居北朝南,原是最先看到她的。
這日,她上了妝,穿一身朱邊裸紋玄色曲裾深衣。發髻盤的齊整卻無簪釵步搖,衣衫凝重簡約卻無有花色。極單薄的身形,沐了一層晨起的曦光。生生將素白面色,渾濁目光,勾出三分玉肌神瑩。
賀蘭澤看著很是矛盾。
還是美的,但仿若失了靈氣。
轉念一想,在他處這些日子,她何嘗是有魂魄的。眼下好歹知道要挽發更衣,勝過前頭三千青絲覆背,一身素衣遮體。是要去見她的阿弟,如此規整了形容,如此迫不及待。
“依你。”長桌上深闊的沙盤圖擺在兩人中間,尤似日后的烽火狼煙讓他們提
前隔案相對。
于是,原定的信使提前上路,交換的人質打理行囊。
兩個時辰后,送行的將領前來回話,一切安排妥當,可以上路。
已經散會的堂中,賀蘭澤沉默起身,欲去寢殿尋她。
他想了幾樣場景。
她不在殿內,去了蘭汀同她女兒告別。她在殿中,身邊整理好了重重的行囊。亦或者她在殿邊門口,眺望邊地山河,作些許沉思。
然而都沒有。霍律道,夫人一直守在府門口,如今已上車駕,乃譴屬下來告知主上。
賀蘭澤便出了府門,走近掀開她的車簾。車中人端坐,眉目端寧沉靜。殿下,可以啟辰了。她含笑啟口,早去,令妹便可早些歸來。
“是早去,你便可以和你弟早日團聚。”從心底噴涌的話已至嘴邊,然到底控制住了。
說好的好聚好散,沒必要再這般怨憤相懟。與其愛恨糾纏,不若恩怨兩消。不值得。他這樣告訴自己。
于是,他轉了話頭,“可要讓你女兒送你一程”謝瓊琚搖頭,昨日已經作了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