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的”謝瓊琚擱在案上的手,指尖顫顫,似要抬起。
欲抬未抬,最后一起垂下的,還有她的眸光。
她想要摸一摸他,卻又不敢。
“好像好些了”片刻,她茫然道。
“在下給夫人包扎一下吧。”薛靈樞斂神輕嘆,“夫人安心便是,并無大礙。”
“她方才都動不了,怎會無事”賀蘭澤掃過薛靈樞。
“這不都破皮流血了,自然疼。八成夫人痛得恍惚了。”薛靈樞不知謝瓊琚為何言謊,但知賀蘭澤最惱此行徑,遂試著幫她掩過,“時辰不早,稍后夫人用盞安神湯歇下吧。”
謝瓊琚低聲道謝,緩緩將手縮回懷袖中。
賀蘭澤卻目光灼灼盯著薛靈樞。
“主上也該歇下了。”薛靈樞硬著頭道。
賀蘭澤也沒多言,兩人一起離開殿閣。
“說她手到底如何”里頭殿門一合,賀蘭澤便頓下了腳步,見薛靈樞欲言又止,一顆心不由提起,緩聲道,“可是什么疑難雜癥,還是她有旁的問題”
“說啊”
“目前來看”薛靈樞深吸了口氣,“夫人筋骨無傷。”
“筋骨無傷她明明”賀蘭澤瞬間面沉如水,“你確定”
“要不主上傳醫官會診”薛靈樞搖著扇子,眼見這人胸膛起伏,臉色鐵青,不由勸道,“你先靜一靜,看看她到底心中怎想的氣頭上言語最是傷人”
賀蘭澤聽勸回了自己寢殿,亦用了一盞安神湯。然根本安不了神,睜眼閉眼都是她。他的耳畔來來回回都是這晚她回絕的話,到最后還要得她一番謊言。
撐到最后,到底還是豁然起身,拐過回廊推開了她的殿門。
門扉啟合的聲響,不大不小,卻又一次驚到謝瓊琚。
人走后,她本也坐著沒動,只覺腦海中一陣皆一陣空白,就這樣呆坐了半晌。
殿中出其的安靜,賀蘭澤一瞬不瞬看著她。
半晌,上前拉起她的右手,將她袖沿翻去半截,撫上她纏著紗布的手,低聲道,“筋骨無傷,你果真是疼得恍惚了”
謝瓊琚愣了片刻,猛地抽回右手,局促道,“妾沒有言謊,真的是腕骨疼,這只手,很多年了一直如此時好時壞”
“夠了那是筋骨一科最好的大夫。難為你假戲真做,是不是還覺得一舉兩得又可以避開給孤作畫,又可以搏孤同情”賀蘭澤觸上她額角,拂過上頭稀薄汗漬,“看看,多逼真。是疼不假,但是疼在皮肉,而非筋骨”
“你不覺得難看嗎”
“還是說,孤待你太好,區區皮外傷便火急火燎給你召來最好的醫匠,反倒是讓你弄巧成拙了”
“我”謝瓊琚看他又看自己的手。
確是疼啊。
她沒有說謊。
然而方才的大夫說她沒事,所有的大夫都說她的手好好的。
可是這些年是真的疼
她還在想要如何和他解釋,讓他相信,莫要惱羞成怒。卻覺眼前一陣暈眩,裂帛之聲響起,身上寒意侵襲,人被翻身按在了靠榻上。
“你要做什么”衣衫被撕開半截,背脊裸在外頭,一瞬間便生出一層細小的顆粒。謝瓊琚又驚又恐,扶榻沿的手本能掐上掌心,迫使自己清醒,揮散驟然闖入腦海的城郊別苑里的種種場景。
身下榻椅冷硬,背上筆鋒濕寒,他的話落下讓她愈發凌冽刺骨,潰散心神。
“是該孤問你,你要做什么你為何要這樣待我”他說,“既然你不愿意侍奉孤,便孤侍奉你。不愿為妻卻甘為幕寵,便也莫談什么寵不寵”
落筆點點,曲直長短,謝瓊琚不知他繪的何物。只知他落筆漸重,這晚壓抑的怒氣隨著半盞朱墨潑灑在她背脊,徹底爆發。
聲聲噴裂在她耳際。
“你為何要這樣滿腹心機皆算在我身上,一次次算計我”
“你敞亮些說,挺起背脊硬氣點說,我會不答應嗎到底是你變得如此不可理喻,還是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