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她將毛巾猛地砸進盆里,任由水珠濺了自己一臉。卻再沒有了動作,就這樣呆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炭火即將燒完,又一陣咽氣彌散開來。她被嗆回神,只慢慢將臉上水漬抹去,擰干了帕子,收拾完用具。
然后鉆上了被窩。
只是未幾,整個人都蒙進了粗糲發潮的被褥里。
明明這樣累,明明困乏不堪,但她的腦子卻越發清晰。
過往來來回回閃現。
最后,定點的不是賀蘭澤,而是謝瓊瑛。
那日,在父親的入殮堂上,她用和離書,只換回了他一人。還有無數族中子弟,依舊被困在定陶王府。
大雨滂沱,她與謝瓊瑛同去的十里長亭。
按理,這番前往,她該隨賀蘭澤走的。
她答應了他一起走。
他在等她一起走。
然而,車駕停下,謝瓊瑛持弓弩而出,她攔在他身前。
片刻,從他手中搶來弓、弩。
他扶住她背脊,話語噴薄在她耳際。
鼓舞她,“開弦,上牙,脫鉤”
安慰她,“阿姊,這是最好的結果,姐夫能活命,謝氏可保下”
畫面輪轉。
火海翻涌,她與他在別苑里廝殺。
他吼,“所有占過了你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他笑,“為何我不能,我們又不是親姐弟,你根本不是謝家人。”
“當年你為保全謝氏,背棄賀蘭澤,二嫁中山王,不過是場笑話罷了。”
“你根本不是謝家人”
“不過是場笑話罷了”
被褥中傳出隱忍又破碎的哭聲,縱是平旦晨曦已經灑入,于她都是再難亮起的黑夜。
紅日慢慢暈染天際,更多日光透過六菱花窗照進屋內。
千山小樓里,男人從榻上坐起,只喘著粗氣疲憊巡視四周,半晌方靜下心來。
多少年了,他還是反反復復做那個夢。
她明明應了與他遠走,回青州再謀后路。
可是十里長亭里,他沒有等到她,只等到她隔著天地雨簾的一箭。
賀蘭澤自嘲的目光落在左臂上。
新婚誓言猶在耳,然為了她的胞弟和家族,她到底還是背棄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