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琚松下一口氣,推過郭玉道,“你去吧,我餓了,先去喝粥。”
“一百金,居然就這么一刻鐘的時間,三言兩語便定了。”小玉沒多久也回來了,只湊在謝瓊琚身邊感慨。
謝瓊琚笑笑,沒有說話。
郭玉欲趴在案上歇會,遂將麻布里包的胡餅推在一旁,突然回神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喝粥啊餅子也不吃一塊,這些都是你的。”
“這兩個我留給阿洋哥。”郭玉分出兩個,用麻布仔細包好,“你快吃。一會要上工了。”
“我方才在飯堂吃過了。”謝瓊琚將三個胡餅收下,把粥推給她,“晚膳熱熱,你吃吧。這兩日多吃些熱騰的。”
這日謝瓊琚沒什么胃口。從昨日下午開始,她一顆心便砰砰直跳,胸口堵著喘不上氣。
“那你吃餅子,我把它泡軟了。”晚膳時分,郭玉將留給阿洋的胡餅分出半個,泡在粥里喂她。
謝瓊琚勉強張口,嚼了許久慢慢咽下。未幾只覺一股惡心感上涌,差點便吐了出來。
“應該是著涼了。”謝瓊琚灌了一盞熱茶,半晌臉色終于好看了些。
小玉一直觀察著她,見晚膳后趕工時她并無異樣,慢慢放心下來。
這日完工時,已是酉時四刻,天全黑了。
住在這處的七八個女郎一下工便疾步走了,道是只想合眼躺下。屋中就剩了小玉和謝瓊琚兩人需要離店回家住宿的。
小玉瞧著四下無人,又值等李洋來接她,遂伸出腳來挑泡。謝瓊琚收拾完周圍的案椅,吹滅燭臺上的燈盞,只留下一盞捧到小玉近處。
“你足上沒血泡嗎坐下我給你挑了再走,不然磨破粘在鞋上,路上雪水一浸,脫下時能疼死。”
“我昨個挑了,眼下就一兩處,不妨事。”謝瓊琚將重新烤熱的胡餅放在懷里,穿戴齊整,叮囑道,“走時記得把炭火滅了。”
離住處大概六里路,平素還好,今日早已暮色上浮。路上幽黑一片,寒風呼嘯,謝瓊琚一手捂著衣襟里的胡餅,一手提著燈籠,想走得快些,又恐唯一的燈火熄滅。
遂走走歇歇。
然拐道時,夜風撲面,還是一下將燈籠吹滅了。
謝瓊琚猛地停下,深吸了口氣。左右不是頭一遭走夜路了,她緩了緩,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不知是因為滅了燭火,還是這兩日心神不寧,自拐道入小路,她便覺得有人一直跟著自己。卻也不敢回頭,只越走越快。臨近路口最后一個拐彎就要到住處西昌里,遂直接奔跑起來,直到看見西昌里四周一點人跡星火,方安下心來,捂著胸口慢慢往嚴府走去。
然明明“嚴府”兩字就在眼前,府門口燈籠高掛,她卻停下了腳步,雙足似灌了鉛再沒法上前。
府門前停了輛馬車,華蓋厚氈,駿馬健仆。
“主上,慢些。”侍者掀開車簾,扶下一個男人。
玉冠碧簪,緞面大氅,被攙扶的左手戴著朱羅手套。他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侍者退下,自己提過一盞羊角燈緩步上前。
“長意”他低聲喚她,夜色中敵不過風聲茫茫。
謝瓊琚往后退開一步,一腳踩在積水里,涼意徹骨。如同他的呼喚,明明開口面色溫柔,嗓音里卻淬了冰,怔得她背脊寒涼。
“如何不應我可是我認錯人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周身彌散著蘇合香的氣息,較之中午在店里那會要稍淡一些。
卻和昨日下午在店門口,她不甚撞到他懷里時,一樣濃郁。
他將羊角燈掛在一旁的樹干上,伸手觸到她耳后,掌上她后腦禁錮她的掙扎。待她妥協地垂下眼瞼,方慢慢掀掉了那張人皮面具。
“當年我怎么說來著”他冰涼的手指鉗住她下顎,蠻橫地將她面龐扭向一旁的羊角燈處。
無邊黑夜里,微弱燭火在兩人眸光里跳動,映出彼此的影子。
“我說,隨你如何改變,單你這雙眼睛,我看一次便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