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聞言,看榻上人沉靜淡漠的面容,唯有在提起自己手足時才會露出一點起伏神色,不由嘆了聲“造孽”。
殿中只此主仆二人,謝瓊琚困乏不堪,合眼便起了睡意,周遭很安靜。
腦海中昏昏沉沉,她又想起中山王。按理,受他如此折辱,她該對他閉口不談。可是近來,她總是想起他。
中山王齊冶,她的第二任夫婿,在她最初的記憶里,雖算不上君子,但也不算惡人。
至少不是禽獸。
最開始,他甚至可以接納她的孩子。
那是延興十年的事了。
延興十年,她與賀蘭澤新婚剛滿周年。
這年九月,父親病逝。
入殮當日,定陶王齊準譴人送來一封信,指名是給謝瓊琚的。
信上言,其夫非袁氏子,本名賀蘭澤,乃廢太子遺孤。謝氏闔族包藏禍心,意圖謀反。
謝瓊琚閱信畢,回望四周,她的胞弟族兄都不在堂上。
送信人附耳低語,諸公子皆在定陶王府。
為保家族安穩,洗清罪名。
這日晚間,謝瓊琚給了賀蘭澤一封和離書,挑斷他一根手筋,將他趕出謝園。對外稱其在靈堂上不尊先者,不敬高堂,不孝不義,故而和離。
謝氏女雷霆手段,如此換回了被定陶王求困在王府的謝氏子弟。
然,筋斷能續,非命斷不可重來。
定陶王并不滿意此舉。
言語間不肯將此事壓下,欲要上達天聽。
彼時時局,定陶王和中山王奪嫡已白日化,雙方都在拉攏統領世家的謝氏一族。眼下得此軟肋,無非便是要一樁可以謀利的姻緣。
謝瓊琚既已無夫,便可入定陶王府為王妃。如此,他便也不再追究那廢太子遺孤是死是殘。
左右對面的中山王才是他的勁敵。
去做定陶王妃,換族人脫困,換賀蘭澤不再被追殺,謝瓊琚覺得是一樁很好的買賣。
然胞弟謝瓊瑛卻不同意。
“阿姊,我們可以反將定陶王一軍。”他道,“左右是為了家族,既然非嫁不可,阿姊何不擇取中山王”
堂屋深深,燭火靜燃,窗牖上投出姐弟二人互為依靠的身影。
謝瓊琚聽明白了胞弟的意思。
這般情境下,嫁與定陶王,被人捏著軟肋,她連著整個謝氏都只能永遠仰人鼻息。但若是嫁給中山王,便是徹底得分庭抗禮。
定陶王沒有將賀蘭澤一事第一時間稟告天子,這包藏禍心的罪名謝氏擔了主謀,他便是幫兇,怎么也脫不干凈。
夫君不是賀蘭澤,那么是誰都無所謂。
她也不在意哪處后宅更難熬。
只是尚有家族牽掛,尚有門楣需要維護。
謝氏百年,還不曾為人魚肉過
大梁民風開放,二嫁女不足為奇。
何論,她還是謝氏女。
不過數日,后廷里的杜昭儀和尹容華便都已經向陛下請了賜婚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