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睡熟,隱隱有嗚咽聲入耳。
他打了個激靈,驀然睜開眼,滿崽躺在自己的臂彎里,睡得正熟。
不是滿崽,那就是
他扭身往炕頭另一側望去,漆黑的夜幕下,薄被包裹起來的一小團此時正微微地顫動著,湊近能聽到很輕的極力壓抑著的泣聲。
“云胡”他伸手輕拍拍那一小團,可誰知,薄被下的人抖得愈發厲害了。
他將蒙蓋住腦袋的被子扯開一個角,細瞧云胡瑟縮在薄被下,艾艾戚戚地小聲哭著,眼睛紅紅的,連面頰都染上了一層潮濕的潮紅。
“怎么了”他嚇了一跳,忙溫聲詢問道。
“吃得、太飽了,我肚子、肚子疼。”云胡緊扣著小腹,抽抽惙惙地嗚咽道,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砸下來,洇濕了枕巾。
謝見君了然,云胡的日子不好過,以前恐怕常常吃不飽,這饑一頓飽一頓的,早早地就把脾胃折騰壞了,加之他晚上又吃了碗不怎好消化的面,這會兒定然是積食了。他弟弟見寧幼時也曾吃撐了零嘴,積食哭鬧了一整夜,他給揉了好久的肚子才哄得他消停下來。一想到這,他將懷中的滿崽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坐直身子,把躲在薄被下的云胡給扯出來。
云胡身子緊繃著,被謝見君扯出被子,仿佛一尾離了水的魚,平平板板地躺著,僵硬得很。
“別怕,沒事的,我給你揉揉肚子,一會兒就好。”隔著薄薄的里衣,謝見君手捂在他腹部,低聲細語道,語氣溫和得似是在哄孩子一般。
溫熱的掌心打著圈地揉撫,升騰起陣陣滾燙的熱意,很快,云胡便覺得紓解許多,原是錐心的疼痛逐漸褪去,苒苒間,他在謝見君輕柔的按摩下有了困意。他不敢繼續勞煩謝見君,懼怕他嫌自己是個麻煩精,悔了主意,忙顫顫巍巍道,“我、我沒事了、你快去、快去睡吧、趕明兒我就幫你、幫你”
“不疼了”,謝見君收回手,眼底噙滿笑意,見眼前人怯怯地點頭,他復而躺下,將堆到炕沿兒的薄被拉過來,蓋在他身上拍了拍,“睡吧”。
借著皎潔的月光,云胡側身躺在炕上,偷偷打量起他來,謝見君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又不似從前那般佝僂著身子,他身形頎長毓秀,斯人如玉,面上總帶著溫煦寬和的笑意,一雙桃花眼多情深摯,笑起來時,宛如春風萬里,輕拂過他的心頭,抹去了料峭的寒意。
他撫了撫被謝見君揉摩過的小腹,里衣還殘存著絲絲的暄暖,他不自覺地咧嘴笑了笑,心里暗暗下定決心,謝見君這般好的人,他肯定是要幫他的。
轉日,
天將蒙蒙亮,村戶家的煙囪冒起裊裊炊煙,云胡悶頭悶腦地穿行過村子間,直奔住在村尾的仙婆家,一面跑,一面還高聲吆喝著,
“仙婆、求、求求您,快救救我夫、夫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