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法沖穿粉紅毛衣裙的女朋友發火。再上車,兩人情緒都緩和了下來。
語音輸入目的地,屏幕跳出路線。駛出繁華商區,池牧之手扶方向盤利落打了個拐,進入主干道這才開口拿到錢開心嗎
李銘心直視前方,硬邦邦地問“你打錢給我干什么”
車窗降下,短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亂。池牧之手搭車窗,喉結滾動,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她。
半晌,他說道“你要,我就給,沒有為什么。”
磁性聲音在耳邊炸開,李銘心腦子嗡響,驚訝地扭頭看向他。他翹了下嘴角,臉上的神情卻怎么也看不出高興。
這下李銘心不敢再提一個億的笑話了。
下車,她主動牽上他的手,攥得特別死。
這是家預約制的蟹面館,門店作古,圍竹籬掛春聯,頭頂霧金招牌又透出股新味。它不像商場里的美食店,聚不少人。因蟹肉限量供應,售完無補,早早掛出“位滿”的提示,七點飯點門口也沒幾個人。
李銘心吃得頗為認真。一是精致,蟹黃蟹粉蟹膏裝在小碟子里,一樣樣倒進面里很有儀式感,二是面簡單,接地氣,添入馥郁鮮香,又熟悉又陌生,三是憋著話,又不知怎么說,只能吃東西。
池牧之出院后戒煙戒酒戒應酬,莫名其妙得了一面免死金牌,天天在家進補,倒是有一陣沒下館
子了。
他們沉默了半碗面的時間。先只有一絲尷尬,到后面安靜越久,越尷尬。
李銘心吃得快,飽得快,知道面不值得錢,她把蟹黃蟹粉都吃掉才擱下筷子。
對面,他才動了三分之一。
燈光很減齡,把他照得跟個生悶氣的20歲男孩似的。李銘心托腮盯他,等把他盯得咀嚼吞咽越發緩慢,才得勝般開口“我錯了。”
時間把話題拉得太久。再提起不上不下的。
他拿出老師審卷的語氣“哪里錯了”
“沒有接電話。”
她知道不是一千萬沖撞了程斯敏,而是錢陸續打到賬上,她沒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考慮。
他這么溫柔美好,李銘心很難不泄勁兒。她低頭想了想,再抬起頭,話特別老實“好吧,錢打過來的時候,我想過拿一千萬跑的。”
實話確實有些難聽。
跟聽到笑話似的,池牧之忍俊不禁“我這次腿能走,你能跑去哪里”
就是想到跑不掉,又不知道怎么把錢退回去,我要上學,萬一不給我上學怎么辦,我要考慮錢來源的合法性,萬一告我敲詐要怎么辦,我想了很多東西
太坦白了。不說出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想了那么多有的沒的。
就是沒有我
“第一條就是你。”
他緊起眉頭,退回到她的第一條“你的第一條是跑不掉”“因為你,我跑不掉的。”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因為你,我不愿意跑。”
池牧之又吸了口面,這口急了點,吞咽時,李銘心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她想到賬上的錢“為什么給我打錢啊”為什么給一千萬她不覺得自己值得。“因為我不是什么人都行。”他知道一千萬買不到他的動心。
試過這么多年,浪費不少精力,他早過了戀愛心動的年紀了。二十歲,他隨便就可以喜歡上一個姑娘,隨便就可以栽進一段感情,隨便就可以搭進去幾年心甘情愿。但吃到苦頭,再回頭,看女人多少帶著審視和厭惡,要不是不能彎,他都不想靠近女人。
李銘心就是帶著某種不能解釋的特別,踢破了他的底線。
她說“你要什么人”
他說“只要我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