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體揉眼睛,結束了池牧之對著上浮的字幕活動左肩,若有若無嘆了口氣睡得好嗎
“還可以。”補了一覺,回去大概可以多看一會書。
他笑得很違心“睡得好就好。”
李銘心沒作他想。她也不是第一次在電影院睡著了。只是沒想到,會為此挨訓。
他們隨人群步下樓梯,走出影廳。“李老師,有人說過你很特別嗎”
有,當然有。不過李銘心沒這樣回答。她問“哪方面”
“鐵石心腸挺特別的。”
電影院應該是滋生曖昧的場域,她倒好,睡得跟談了十年的戀人一樣,沒有心動反饋,也沒給他多余的機會。
鐵石心腸好吧,確實有人說過。
李銘心小時候也是小女孩。她弱小,愛哭,離不了人。可沒人陪她,她就只能跟狗一塊玩。她養過條狗,叫什么已經忘了,是條黃狗,毛色很耐臟。某天狗在路上被車軋死了,血流滿地。
裘紅當時的嬌頭把死狗拖回來,左右權衡,在扔了和吃了之間選擇了后者。他叫來幾個男人,一起烤著吃了。
刁蠻之地,做事也很野蠻。李銘心一直哭,他們一直吃。沒有人顧及她的傷心。
她哭著哭著覺得沒意思,回房睡覺去了。這副冷心腸,大概就是那會兒練就的。
周末人很多。電梯前是各色青年男女。池牧之見旁邊有姑娘縮身體朝男友撒嬌,主動脫下風衣,問李銘心冷嗎
“不冷。”
等會應該會冷的。今天晚上有零度。不冷,沒事。
他勾了下嘴角,又很快克制住,語氣半命令“說冷。”
她站得筆直不冷。
很難得,李銘心看到池牧之的紳士臉崩潰了。走出電影院,天上掛著輪關不掉的月亮,又亮又圓。
她仰起頭,對著月亮噗嗤笑了出來。一場困頓的電影,卻生出毫無道理的快樂。
一路霓虹閃爍,車燈喧囂。豪車里看世界,那是真的好看。
池牧之車停在學校遠處的校醫院,步行送她回去。路上她問,腿走這么多路行嗎他說他還沒那么弱。
她問,“那你冷嗎”
事實上,他的衣衫比她要單薄。白襯衫加黑風衣,看起來只有風度沒有溫度,并不保暖。池牧之樂了“我說冷,李老師會把外套脫給我嗎”李銘心點頭會的,
您比我更需要。
他兩手抄進兜里,垂首想了會,低聲說“原來是這樣”
梧桐大道落葉掃凈,兩側只剩堅實的樹干。他們從長路盡頭一直往前走,在校門口默契慢下腳步。
李銘心朝他揮手“拜拜,池先生。”
她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等了等他。
池牧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很久才出聲道別“拜拜。”進了校門,李銘心走到陰影處又回了個頭。那一眼,深深銘入腦海。
池牧之還在。
冰鎮夜風中,風鼓起他的白襯衫。他雙臂垂在身體兩側,正隔著電子門欄與她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