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也是被家里保護得太好。她那雙眼睛,干凈得一絲雜質都沒有,找不見半點野心和陰損。
簡靜緩過了那陣勁兒來。她又開始胡說八道,“我純真是純真,但你別愛上我。”
周晉辰故意斜她一眼,“怎么,許你愛上我,不許我愛你”
就知道他要說這個。
簡靜心道,為在人前演好一對恩愛夫妻起見,這個誤會還是不要解開的好,否則達不到戲劇效果。
畢竟她上趕著嫁給他,換了誰都會這么以為。真要解釋的話,還得從人類起源和婚姻制度的產生說起,從古往今來,父母都是怎么打著愛你的旗號,逼著你按他們那一套,按部就班地結婚生子說起,也太費口舌。
她的腦子是不大好。但嗓子也不見得多能扛事兒。
簡靜把頭頂的浴巾掀下來,撐著沙發,笑得露出對甜滋滋的酒窩,“許。”
撒謊。
周晉辰一眼就看出來了。事實上,從領證以后他就開始懷疑,簡靜的反應,根本不像是嫁給喜歡的人。更多的是找到了個適配對象。
尤其在他聽龔序秋說,簡靜打過一陣子于祲的主意以后。
但這些都不重要,一點關系都沒有。
周晉辰也不愛簡靜,但不妨礙他把一個丈夫的角色演繹好。從記事起,他就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中過來。有時睡過去,以為今天相安無事,但半夜照樣被吵醒。
東西砸得比炸雷都響,互相指責、謾罵,挑對方最痛的地方把皮揭開,狠狠撒上一層鹽。周晉辰十五歲之前,就這么一路聽過來。
他不希望以后他的小孩,也被這種恐懼深深籠罩。
周晉辰太想要一個穩定的家庭。他希望他和他的太太是很和睦的一對模范。事實上,不代入濃烈情感的婚姻,反而更穩定。
周晉辰身上有知識分子的通病。他內心世界豐富,有雙面性,也會有精致的利己主義功利性,時而還過于迂腐,但他很理智。
他始終相信柏拉圖的結論愛是一種嚴重的精神病。
既然疾在腠理,就會有病去如抽絲的那一天。
就算簡靜此時正愛著他,愛他光潔如新,愛他意氣風發,愛他英姿挺拔。十年、二十年以后呢他周晉辰也許長出小肚腩,發梢上油根滑亮,皮膚變得粗糙,后背也不再筆直。簡靜還會愛他嗎
對著這樣一副身體,她還會生出擁抱、接吻甚至上床的欲望嗎
在一系列朝暉夕陰的千變萬化里,周晉辰唯一有把握的,是他仍然在學術界有不小的威望,精明的周澍不會輕易出事,已經風光幾十年的葉家,依舊穩如磐石。
這才是他們這段婚姻,最牢固的基礎,而不是什么你儂我儂。
簡靜不知道周晉辰在短短幾秒里,已經轉過這么多細枝末節的心思。
她還在對他笑著,“老周,我可喜歡你了。”
周晉辰淡然點一下頭,“水應該放好了,快去泡個澡,不要著涼。”
簡靜舒服地洗完澡,好像泳池里的水多臟似的,用浴鹽把皮都搓下來一層。
她出來的時候,周晉辰正在和他美國的導師視頻,那邊還是早上。
簡靜聽著他純正的美式發音,一把低啞的嗓子,比說中文的時候要更性感。她忘了自己本來是要躺床上去的,就這么一步一步,鬼使神差地往周晉辰身邊走。
直到周晉辰開始介紹她,“這是我太太。”
簡靜才反應過來,跟他的導師揮手說hi,一個很洋氣的白人小老頭兒。
周晉辰又聊了兩句才關上電腦。他抬起頭,看一眼比她坐得更高的,眼睛卻一直往下的簡靜。
她好奇的目光一直釘在周晉辰的皮帶往下一點兒。今天這條褲子有些緊。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句。
但簡靜沒聽見,她腦子里只有兩個字好大。
橫看側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很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