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極高興,“晉辰這小子真有點運道。”
“不要那么說,兒女親家這回事講投緣,”簡元讓素來在人前,也是穆穆如和風的,“你回去問問他的意見,這是尊重。”
周澍當即就要拍板的樣子,“問什么意見,他還有意見”
都是千年的狐貍,誰在演一目了然。
簡元讓微笑著,拿上文件和他告辭,“成與不成的,給我個信兒。”
周澍耐著性子等簡元讓走遠了。
他立馬給周晉辰打電話,“就是外面下刀子,你也給我回趟家”
周晉辰剛從球場回來,“我說過,那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那就去你姥爺家。”
周晉辰哼道,“只要你好意思。我沒問題。”
“”
自從周澍和他媽媽離婚,到后來他爸身邊的新人,換成他的前女友任小苑。父子倆結下的怨早已經深得解不開。
周晉辰回國這些時日,除了去看望他姥爺外,一次都沒有會過周澍。
午后的大院是靜悄悄的。那份靜謐從紅墻黃瓦里透出來,像水面上浮著一層蠟,時間都在這里凝滯住,總有種比在別處走得更慢些的錯覺。
但該是幾點還是幾點,又不會變。
聽見底下人回話,照顧葉老爺子多年的遲伯迎出來,他指一下里間,老人家正躺在卷著云頭的黃花梨長榻上小睡,讓周晉辰放輕腳步。
遲伯招呼他到院子里坐,用山泉水泡上新茶。
周晉辰在國外多年,早沒了喝茶的習慣。他推了一下,“這幾天沒來看姥爺,他沒念叨我”
“有哪天是不念的你啊,沒事多回來坐坐。”
遲伯坐在他身邊揩拭各式茶盞。
周晉辰見他一件件擦得仔細,瞧得正入神,他爸周澍就氣急敗壞地來了。
“你在哪兒撞上簡靜了”周澍焦躁地開口。
周晉辰抬起眼皮看他,“怎么,這種事也歸你管吶”
“她跟她爸說要和你結婚”
周澍把他面前的茶端起來喝了。
沒等他兒子反應過來,周澍又分析起利弊,“你別看簡家得勢,你要娶了她,跟娶個祖宗沒兩樣”
他一邊說,一邊圍著這張石桌子轉圈,食指上下晃動,指的全是周晉辰。
周澍畢竟是過來人。雖然身上男人的劣根性難除,但總還是為兒子著想。
他見過太多娶了這樣人家女兒的、活生生的例子。周澍自己就是一個。
周澍的原配夫人門楣太高,他半輩子也沒在家里說上過話。他二十四歲娶了葉襄君,到生下周晉辰,只過了兩三年安生日子。打那以后便滿城風雨的鬧離婚。
這事人盡皆知。他們上一輩的談論起葉家大小姐來,都不免問一句,“她還沒和周澍辦手續啊”
周澍又說,“尤其簡元讓這人,還那么寶貝他這個女兒,這就更麻煩一層了”
周晉辰笑得古怪,“聽你這么說,我倒越想娶她了。”
他原也是氣一氣周澍。這幾年他爸因為覺得虧欠,對他處處避讓,周晉辰已經很難惹他動怒。
周澍撐著桌子,壓低聲音吼道,“你不要拿你的終身大事玩笑拋開別的不提,爸爸總望你這輩子能過舒坦。”
周晉辰輕慢地勾一下唇,“好像拋不開。”
“”
父子倆爭執的動靜吵醒了葉老爺子。
他披好衣服起身,周晉辰站起來扶他姥爺坐下,“把您給驚著了吧”
葉公覆拍一拍外孫的手背,他喝口茶,沒有理睬院子里站著的周澍,“在理論什么”
老爺子本不是個苛刻人,但這二十多年看著自家女婿胡鬧過來,再寬宏的心也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