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顧淮安是為了顧及她的顏面,還是怕自己的關心不合時宜,用了這么個措辭。
云姝也沒拆穿,眼里藏了零星的笑意,依言拿過來嘗了一塊。
遲來已久的糖,總算是吃到了。
顧淮安大概還以為自己怕苦。
小時候她是確實怕的,每次喝藥全家老小齊上陣才行。
只是他不知道,沒了可以撒嬌的人后,跟那一件件糟心事比起來,喝藥竟成了最簡單的。
甜味在嘴里慢慢蓋過了苦味,讓她漸漸放松下來。
趙嬤嬤在一邊看著她喝藥,心里不忍“皇后娘娘金誠石開,這菩薩必定會保佑您早日有孕的。”
云姝咀嚼的動作停了停。
那倒也不必,她想。
云姝目光又轉到了名單上,顧家也在受邀范圍里,按理說是可以攜帶家眷的。
顧淮安的家眷大概只有那名未婚妻了。
她如今也知道了,那名未婚妻,只是民間的孤女,家里只有一個不學無術的哥哥,賣身葬父時被顧淮安碰著了。
原本只是買回家里做丫鬟的。
也不知怎的一來二去,就定下了婚約。
若說以前,顧家定然接受不了這么個兒媳婦的,但顧淮安這么大年紀,終于愿意娶親了,他們也就不挑剔了。
只要能成家便可。
也好,云姝忽略著心底一瞬間的刺痛,是該成親了。身份倒不是什么大問題,編一個家世也不是什么難的。總不能真的讓他娶一個孤女。
門不當戶不對,光是御史臺的折子都得顧父吃一吃了。
這么一想,她已經在腦海里想著合適的方法。
顧淮安的生活,在旁人看來,無趣得很。
顧家的孩子拿出來個個都是人中翹楚,顧淮安其實說起來也算,他年紀輕輕,醫術已經出神入化。
但跟其他兄弟姐妹比起來,他顯得比較呆。平日里在宮中是潛心研究醫術,回了家里,依舊是醫書為伴。
鮮少與朋友喝酒談心聚會,熱鬧之地從不去,花街柳巷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再加上二十好幾了還不娶妻,渾然成了京城里的一大談資。
顧淮安其實對自己的這種生活挺滿意的,只是父母的念叨如今日益嚴重,他到底是不忍老人鬢發斑斑還操著自己的心。
娶妻便娶妻吧。
他是個呆板到無趣的人,除了家中的姐姐妹妹,鮮少與女子接觸,身邊連丫鬟都沒有一個。
及至收留了汀蘭。
那日在大街上,他原是沒打算多管閑事的,一開始想要買汀蘭的,是另一個富家少爺。
那人看著便是縱情聲色之人,打量女子時,眼里的淫邪之意幾乎是不加掩飾。
汀蘭就是在這個時候透過人群,遠遠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帶著莫名的熟悉。讓顧淮安的心,狠狠一顫。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就出手將人截了。
等回了神,他想給了銀子便打發了,汀蘭卻固執地跟著他。最終是被帶回了顧府。
汀蘭長得極美,顧家二老還以為兒子這是開竅了,結果一看顧淮安準備打發到別的院里,便發話了,自己帶回來的人,自己處置。
汀蘭這才被留在他的院里。
他每日早出晚歸,身邊又有用的慣的小廝,所以汀蘭能見到他的機會并不多,以至于最后被他提親時,還滿心不可置信。
這樣好的機會,她自然也沒錯過。
夜已經深了,顧淮安的院子里,只有書房還亮著。
汀蘭端著剛煮好的粥,敲響了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