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斂從昨夜到現在心里積攢了不少怒火,現在誰跟他對著干都是直挺挺往槍口上撞,討不到半點好處。
老太太身體無力地后倒,由趙嬸護著,靠在床頭。她精神懨懨,渾濁的眼睛望向葉斂。
從前葉斂還小時,翅膀沒這么硬,一切都是他出國以后才變的。
如今他幾近而立,而她也已過古稀,母子倆人漸行漸遠,真的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嗎。
他們母子有一年沒見,平時電話打過去十有八,九被拒接,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想到這,她一瞬間又蒼老了不少,
老太太轉頭看向孟年,看到女孩乖巧地站在那,她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慈祥道“來,年年,到葉奶奶這來。”
孟年被趙嬸牽著,小心翼翼靠近,她戰戰兢兢,不敢再說任何刺激老太太的話。
她不敢再提退婚,只能順著人應和。
老太太大概是顧慮葉斂在場,也沒再提婚事。
說了一會話,趙嬸扶著孟年走了。房門關上,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葉斂從小獨立慣了,沒有和人傾訴話家常的習慣,他手插著兜,站在屋子中間,神色冷淡倨傲。
“關于葉存禮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老太太一驚,“你都知道了是年年和你說的”
葉斂平靜道“無需她告訴我,她的不情愿都寫在臉上。”
在南城時,只要和她獨處超過五分鐘,他就能從她身上讀出那種孤獨感和茫然。
老太太聽他語氣看他神色便知不是隨口一問,是認了真的。
她面色漸漸凝重,自己撐著床鋪,坐直身體,正色道“他們的事如今傳得沸沸揚揚,年年眼睛傷了,如果被她的同學知道她這個時候退婚,外界要怎么看咱們葉家”
“那是葉存禮做的事,該由他自己承擔責任。”葉斂說,“所謂婚約原本只是口頭承諾,是葉存禮他自己把事情捅出去,他自作自受。”
老太太急了,“你是他的小叔,怎么能不為他考慮”
葉斂無情開口“之前二嫂問過我意見,我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所以不曾插手。”
“你突然提去年”老太太擰眉,“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當然是要讓一廂情愿的人離她遠點,滾得越遠越好。
葉斂不再拐彎抹角,直白道“他們不合適,你不用再費心思撮合。”
老太太震驚到幾乎失聲“什么”
葉斂低下頭,抿唇笑了,語氣里透著股勢在必得的狠勁兒。
“這事得聽我的。”
孟年出了正房,立刻有人攔在他們面前。
孟年不知道來人是誰,正茫然無措,只聽趙嬸嘆了口氣,“來得這么快算了,你帶人走吧。”
趙嬸滿是皺紋的手從她手臂上離開,換了一只沉穩有力的手托著她。那人掌心還有一層厚厚的繭子,叫孟年瞬間想起遠在南城的劉嬸來。
接走她的人一聲不吭,周圍能聽到有傭人小聲議論
“那是不是以前跟過先生的聽說不是出去單干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多半是先生的命令,你看趙嬸都不敢反抗。”
“這是把人往哪送那邊不是廢棄”
“我打聽到了是先生讓她離開的”
“先生肯定是知道了她把老太太氣病,所以不愿意再在主院這邊見到她。”
“換我我也煩,拖油瓶一個,眼不見為凈。”
那些話孟年都當耳旁風,她早習慣這些人的嘲諷與輕蔑。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請去哪里,先前眼睛好時來葉家做客,她從未注意過四合院里有什么荒廢的房子。
越走越安靜,孟年的心反倒更加平靜。
她一向喜歡幽靜不被打擾的地方。
身邊人惜字如金,雖然不像老宅的傭人一樣奚落她,但也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沒人體貼地提醒孟年注意臺階,于是孟年走得磕磕絆絆,要不是身邊人力氣大得離奇,總能在她摔跤的瞬間把她拎起來、跨過去,她都懷疑自己早就摔得遍體鱗傷了。
終于走到一棟房子前,胳膊被人松開,她安靜地等在原地。
心里在想,她是不是太瘦了,不然拎她為什么像拎一只小雞一樣輕松簡單呢
沒等太久,大約十分鐘,那人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