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磕到椅子腿,疼得她眼角生理性地分泌出眼淚。
挨過那陣鉆心的疼痛,她繼續摸索。
成功觸碰到門把手時,孟年的額角已經蒙上一層薄汗。她心跳鼓動,深吸口氣,按壓開門。
隔絕一夜的聲音頃刻間籠罩了她,傭人匆匆忙忙從門前而過,目不斜視,都把她忽略得徹底。
孟年知道原因。
葉家人口不少,但居住在老宅卻沒幾個。
老大一家因為當年做錯事,過后害怕葉斂打壓為難,于是主動地搬離老宅,這些年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回來。
葉斂排行老四,常年在國外忙事業,他上頭還有個姐姐,聽葉存禮說是位個性十分鮮明、拿過很多大獎的自由攝影師,終年漂泊在外,也不愛回來。
只有老二一家居住在此,陪伴老太太左右。
葉存禮的媽媽是四合院內排位第二的主人,她不喜歡孟年。老太太不在時,她連敷衍都懶得。
老太太年紀大,家里瑣事都是楊詩蘭在管,傭人看得是楊詩蘭的臉色,自然不會對孟年多熱情,加上前一天老太太昏倒,今天這宅子里所有的人更不待見她。
這里沒有人會像劉嬸一樣對著她溫柔說話,他們不把她趕出去就不錯了。
孟年做足心理準備,慢慢從房中挪了出去。
這里的環境對于失明的她來說算得上陌生,這里沒人會幫她把地圖導入手機,沒人會體貼地安排便于她出行的住所。
孟年手扶著墻,臉上出現一絲迷茫。
這樣一算,她欠葉斂的人情好像要更多一些。
她以前覺得葉奶奶待她已經足夠好,會叫人買衣服給她穿,會隔三差五就邀她來家里做客吃飯,會讓家里的保姆給她送吃的去學校。
葉斂所做的,好像又和別人都不一樣。
他做事總是很安靜,低調,看似不起眼不經意,潤物細無聲。
唯有刻意去想時,才能稍微品出味道。
孟年垂下眼睛,將感激暗暗藏在心底。
她慢慢邁開步子,順著墻邊往前走。她記得好像要再繞過兩間房才能到達樓梯口。
嘭
咣啷啷
隔壁房間保姆端著水盆走出,走路沒往旁邊看,腿直接踢到孟年的盲杖,絆了一跤。
咕嚕嚕
盲杖脫手。
孟年被保姆的大力震得手麻,她捂著虎口,呆愣在原地。
保姆手里的盆脫手扔了出去,勉強穩住身體,看著一地狼藉,一肚子火想要罵上一句,扭頭見是孟年,最終還是沒敢,只不滿地小聲嘟囔了句“真是瞎。”
有人聞聲前來,幫著一起清掃現場,路過孟年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撞她一下。
傭人一邊收拾一邊陰陽怪氣地抱怨。
孟年被人擠到邊上,茫然無措地聽著窸窸窣窣的動靜。
很快,地板被擦干凈,幾個人陸續走了。
有人離開時正好把盲杖踢到孟年腳邊,她彎下腰,撿起。
孟年握緊盲杖,猶豫半晌,最終還是不再往外伸。
只輕輕點著腳下前方不遠的地方,避免再干擾到別人。
她行進的速度變得更慢,十多分鐘后,才艱難地找到樓梯。
期間又有人從她身邊來來回回快速走過,聲音來了又走。
孟年始終一個人安靜地走著自己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各種聲音漸漸遠去,到了傭人們去管家處聽每日早會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