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上的血已經干了,竹內春卻沒有余力去擦拭,潔癖的心性早在多方磋磨下消失殆盡。他無力地倚在墻角,寺廟的墻修的極高,窗戶在高處,他在地上只能仰望。
夜色漸漸黑了,混混沌沌睡著又醒來,直到第三日他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了,突然一個饅頭與一碗泉水出現在門下。
竹內春隔著門扉艱難地咀嚼起食物,勉強果腹后他將兩只碗累在一起遞去。
從狹小的窗口探出一只手。
指頭白皙圓潤,大拇指的骨節處有一顆顏色極深的痣。
那手拿走碗,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竹內春怔然許久,忽然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不是他的情緒,是體內殘留的那些記憶影響到了他,望著高高的窗戶,他無聲念了句母親。
這之后她每日都會來,有時候帶的饅頭,有時候只有兩塊精致的糕點。
而竹內春每一次都會與她鄭重道謝,除此以外的事絕口不提母親的日子已經夠難了,如果告知了旁的,她的境地只會更加艱辛。
說來說去一開始皆由佐佐木一族內斗引起,只不過誰都沒想到竟牽扯到了兩面宿儺。
地板上用木條畫的“正”字停在第十四筆,母親再沒來過,竹內春又餓了兩天,幾近昏迷時聽到一片哄吵聲。
等男男女女的聲音平息,柴房門終于打開了。
天光刺目,一片混沌下他聽見“死期”、“火燒”、“熄神怒”、“一舉殲滅”等字眼。
不怪他沒禮貌,主要是誰能扛住斷糧的折磨,身體一晃,終是徹徹底底昏了過去。
這一昏他竟夢見了原主的過去。
夢里原主的母親尚年輕,貌美的她出身寒微,有著一顆只嫁心上人的決心總算知道阿橞那股莫名其妙的傻勁從何而來了。
佐佐木春出生后,面對先天術式與無窮咒力的兒子父親狂喜不已,橫掃千軍的架勢坐上了家主位。
可惜未來繼承大任,帶家族步入輝煌的兒子是個三步一喘氣的病秧子。
有無窮的咒力又如何,恐怕連劈個柴都不一定抬得起斧頭。
族內人人都拿有色眼鏡看佐佐木春,更有旁系的子弟說他好命,就可惜是個廢物。
母親夜夜落淚,從失意中振作起來,再不奢望他有多長進,只嚴令他要孝敬長輩,不可出錯,不可做背叛家族的事情。
佐佐木春也確實謹記她的話,從來不過問父輩的事,交到手上的任務做好最好,除此之外守著自己的院落,沒有多少野心。
奈何別有用心的大有人在,歸根到底皆是權益相爭,他們不過是權力的犧牲品。
數月的磋磨,時節不知不覺邁入了夏季。
竹內春是被燙醒的,大地經太陽烘烤發出一股難聞的焦味,視野內一片蒼白,許久待那陣刺目散去他看見身前圍滿了人。
形形色色、密密麻麻看不見盡頭的人,再低頭,原來身體被捆在了木頭上,腳邊還堆著易燃燒的柴。
顯然這就平息神怒的方法了。
從鬧哄哄的人群中他看到不少族人。
從前尊敬的長輩,親切的隨從,還有不停向他討教咒術的弟弟、妹妹們如今個個神情冷漠地看著他。
父親死了,母親孤苦無依,這群族人倒比詛咒更像詛咒。
要死了啊。
這次的死法多少有點慘烈。
被活活燒死怎么想都好痛苦。
“系統。”
“嗚春春要不你找根木頭撞死吧”
竹內春隨它開玩笑,“這死法也挺新鮮,我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