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唯鄭重打開了日記本。
仔細回憶今天的日常,最后點頭嗯,今天又是平平無奇的一天呢。
雖然有一些小小的、完全不重要的意外。
比如樓上的鄰居,每天深夜依然在捶地板,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之前鹿唯試圖按照正常人的方法去解決,也就是找物業投訴。物業大哥眼神奇怪地看著她,“1302號房沒住人啊。”
眼神對視三秒后,鹿唯果斷表示,“哈哈,我跟你開個玩笑。”
毫無疑問,鹿唯討人嫌的做法讓人無語這不是給人添亂么還是想嚇唬誰啊
“對不起”
誠懇道歉后,鹿唯就只能繼續與不存在的樓上鄰居和平共處了。
還有早上去上班的路上,過馬路時,她看到一個小孩在紅燈時沖了出去。她下意識要把人拉回來,手上抓到卻是一片空氣。
在刺耳的喇叭聲中,她趕緊退回了等待區,“看路喂”有人投來不滿的聲音。但鹿唯分明看到,沒被她拉住的小孩,正在馬路對面沖她做鬼臉。
將不重要的小事拋到腦后,她將“無事發生”這四個字寫上去,然后帶上重要的三餐、睡眠時間,這是她有在好好生活的證據哦。
是的,鹿唯是個精神病患者。寫日記是她的好習慣,同時也方便宋醫生定時回訪評估她的病情,確認她可以在正常社會中生活。
“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會出現幻覺。重要的是人能否區分真實與假象,找到真實世界中的錨點。”
可靠的宋醫生是這么說的。
他從來不會區別對待正常人和患者。按照他的意思就是每個人都有病,就是病情有輕重緩急而已。
鹿唯有認真記住他說的每句話,畢竟那都是她成為,或者說,是她扮演正常人的關鍵。
她的病情雖然沒有好轉,但挺穩定的,像那樓上的聲音是幻聽,小男孩是幻覺,她不是一下子就分辨出來了嘛所以可以獎勵自己不吃藥
用不了多久,肯定就好得差不多了。
鹿唯就是如此特別,又如此自信。
當然啦,所謂的病情穩定,指的是遵守社會秩序、不主動攻擊人。像那個對鹿唯做鬼臉的小孩等鹿唯過了馬路,又拐過了幾條街,到了無人的角落,她就逮住了他胖揍了一頓。
雖然他是不存在的人,但幻覺嘛,只要她認定就是合理。
她覺得解了氣,又沒有人因此受傷,皆大歡喜。
這一點由小事衍生出來的更小的事情,就更不值得記錄進日記本了。
鹿唯有著豐富的精神病經驗。
她很清楚,幻覺本來就是多變的。
有的幻覺抱有善意,有的中立,也有些是純粹的惡意。
第一種她愿意回饋善意;第二種最好的辦法就是互不干涉,假裝“異常”不存在;第三種是最麻煩的。
很久以前,鹿唯最怕的就是這一種。她分不清噩夢與現實,或者說,她覺得噩夢侵入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