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想說“沒”,但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舌頭像被割掉,只剩兩排牙齒“咯咯”打架。
他緊緊閉上雙眼,心里苦苦祈禱標本室的怪物能快來救自己。
他都已經愿意相信它、接受它了它用白色的鱗粉把自己身上搞得一塌糊涂,自己也沒有生它的氣
只要只要快點出現就好。
在他需要的時候、害怕的時候、無助的時候,可以像英雄那樣從天而降保護他,為他抵抗邪惡,趕走恐懼。
只要這樣就好。
至于再給他一點點的愛這種不切實際的要求,他都已經不再奢望。
耳中,好像真的傳來了一點窸窣動靜。
不是幻聽。
溫衍心如鼓擂,顫顫地掀開眼睫。
他看見了老師那顆顛倒過來的頭。
所有人,老師和同學們,全都彎著腰低著頭,從兩腿間直勾勾地看向自己。
他們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像用針戳出來的小小黑洞。
紙人。
都變成了紙人。
只有紙人才沒有眼睛。
溫衍每年都會給他親生父親燒紙錢,奉上一炷香拜拜。
他常去的那家香燭店的老板和他東拉西扯過一些業內的“規矩”。
其中有一條令他記憶深刻,那就是絕對不能給紙人畫眼睛。
“紙扎匠會用針在紙人眼睛的位置扎出兩個小洞,以此來代替眼珠的位置。”
“因為紙人啊都是服務于人死后去的那個世界的。一旦它們有了眼睛,就能看到世上萬物,這么一來它們就會貪戀人間,不愿意去地下侍奉逝者了。”
見他露出害怕的神情,老板哈哈笑道“逗你玩的啦。”
不管真假,溫衍還是記到了現在,一直烙刻在他的意識里。
現在,一度嚇到他的鬼話化為了現實。
紙人們凝視著他,咧開畫得鮮紅的嘴,空心的身體里發出“嘰嘰咯咯”的笑聲。
“上課時間怎么能亂看別的東西呢”
老師的兩片嘴唇在沖他一張一合。
“我要沒收你的眼睛。”
她握著批改作業時最常用的紅筆,銀光閃閃的一個點,以一種極其古怪扭曲的姿勢刺向他的眼睛。
溫衍知道,她要把自己也變成紙人。
如果自己變得和他們一樣,是不是就能融入群體之中了呢
是不是從此以后不會再孤獨了呢
失去了作為人類的心,和紙人一樣空空蕩蕩,也就不會感受到痛苦了吧
溫衍動搖了,也想放棄掙扎了。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紙人化,從指尖開始向上蔓延。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又白皙修長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一瞬間,本該喪失知覺的皮膚,竟然又感受到了和煦的溫度。
異變的一切也都恢復了正常。
溫衍驚愕地抬起眼。
一粒殷紅如血的小痣仿若飛流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燙痛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