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低下頭,吃吃地笑出聲來。
原來在這世上,自己真的沒有一個可依賴的人啊
原來自己只能把那么一點少到可憐的希望,寄托在一只怪物的身上啊
無論它是回蕩在校舍上空虛無縹緲的陰影,還是一個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怪談,自己都不得不相信它、接受它,相信它、接受它,相信它、接受它,相信它、接受它,相信它、接受它
幾個校工拿著大掃把,把校門口的紙灰都掃掉了。
那些紙灰是自殺學生的殘骸,也是他母親的殘骸,但沒有人在意。
校工把紙灰掃進了簸箕,統統倒進了垃圾桶。
地面上除了一些火燒后留下的黑色痕跡,什么都沒剩下,仿佛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教導處主任戴著小蜜蜂在那兒喊“趕緊都去上課,不該管的事情別管,不該看的東西別看,學習才是你們的第一任務”
上課鈴聲響了,“當當當”地回蕩,聽起來竟有幾分空靈神圣。
溫衍背好書包,和其他學生一起走進了學校。
語文課。
今天不知怎的,溫衍總覺得有點看不清黑板,前桌的同學好像突然長高了,后腦勺都擋住了他的視線。
溫衍長得很瘦,寬大的校服套在他的身上空蕩蕩的,但他個子在同齡人里并不算矮,所以老師才會安排他坐得比較靠后,他也從來沒有視線被遮擋的情況。
“好了,新課先上到這里。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先做現代文閱讀理解這部分,做完我們就抓緊講掉。”語文老師示意道。
卷子“嘩啦嘩啦”地傳了下去。
溫衍翻到現代文閱讀理解那面,選的文章是一篇散文。
捕蝶者。
“你去捕蝶。”
“你愛蝶,這毫無疑問,世上或是沒有誰比你更愛蝶了。”
“你研究蝶,珍藏蝶,你是專家,節肢動物門、昆蟲綱、鱗翅目不僅如此,你自信你是蝶的知己,蝶亦恍惚成了你的生命,你甚至反復地夢過化蝶之夢了。”
溫衍做標記的筆尖一頓,筆桿從指尖滑落,“啪嗒”掉到了地上。
他彎下腰,去撿那支水筆。
那只水筆滾得比較遠,他只得貓著身子,伸長手臂用指尖去夠。
突然,他的動作凝固了。
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為什么前面的同學可以擋住自己。
因為,他們的雙腳都是懸空的,整個人也是騰空地坐在座位上。
看過的恐怖小說里的鬼附身不就是這樣的嗎鬼把腳墊在人的的腳后跟,手把手、腳跟腳地操縱人的行動。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可是,怎么會有聲音呢
語文老師那雙穿高跟鞋的腳明明也是懸空的啊
“你怎么了快點回去寫題。”
溫衍聽見她在對自己說話。
他也想快點坐回去,當做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埋頭做題。但是,他好像動不了了。那支筆明明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但他連指尖都沒法兒動彈一下了。
“噠、噠、噠。”
“噠、噠、噠。”
敲梆子一樣的聲音,是在給他的陽壽倒計時嗎
溫衍感覺眼睛一陣刺痛,是額頭上的冷汗流淌下來,滲進了他那雙恐懼到絕望的眼睛。
“溫衍同學,你看到什么了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話音也越來越詭異。那種非男非女、似哭似笑的語調,根本就是非人的東西模仿人類時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