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媽都是瘋子,他也是個瘋子,我們要離瘋子遠遠的。”
“他不就是老師說的黑羊么,班里的異類,害群之馬。”
那些學生越來越瘋狂,他們的嘴唇蠕蠕而動,不停地說著惡毒的話語,好像真和那個叫秦朗星的男生有什么切骨深仇。
剪彩儀式結束后,學生們會在新的教學樓里上一堂公開課,學校領導、校友和家長們都會在后面旁聽。
課文選的是聊齋志異里的種梨。
從前有個賣梨的小販,種出來的梨香甜可口。某天,他的攤子前來了一個衣衫襤褸的道士,非要跟他討一只梨吃。
小販不悅,叫罵著驅趕道士。道士說“你有一車梨,給我一個也沒什么損失。”旁邊的人紛紛附和,讓小販發發善心,但小販堅決不答應。
有個好心人看不下去了,買了一個梨請道士吃。道士對圍觀之人道“我們出家人樂善好施,現在輪到我請各位吃梨。”
說著,他將梨埋進了土里。很快,梨核就發了芽,轉眼間長成了一顆果實累累的大樹。道士將梨子分給了眾人,揚長而去。
那個小販也看得入了迷,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車子空空如也。原來,道士分給眾人的都是自己的梨子。
“極盡幻術的妙致,真是有趣。”
“雖說這本書寫的皆是寫怪奇神鬼之事,但這個國家自古以來就對幻術有精深的研究。而最為神奇的幻術,當屬神仙索。”
溫衍轉過頭,正對上江暮漓笑語晏晏的臉龐。
“那是什么啊”
“這種幻術始見于唐人皇甫氏的源化記。開元年間,嘉興縣的監獄中有一個囚犯自稱會使這種幻術,監司就令他在空地當眾表演。”
“這囚犯取繩子往空中一拋,繩子拔地而起升上半空。然后他爬上繩子,一直爬入了云端,連人帶繩就此消失,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江暮漓說著,微微一笑。
“衍衍,你信嗎說不定現在我們還能見到這種神奇的法術。”
溫衍想了想,“就算有,應該也只是魔術的一種吧刨根究底無非是障眼法。”
江暮漓搖搖頭,“幻術起作用于意識世界,人們對它的接受程度、相信程度、渴望程度,直接決定了它的效果強弱。”
溫衍疑惑,“但幻術幻術,不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嗎就算再真實,本質上還是虛假的。”
“就像種梨這篇課文,道士并沒有真的種出梨子,周圍人吃到的梨子其實都還是那個小販的。”
江暮漓柔聲反問“人類把肉體的感官所能感知到的一切認定是現實,又為什么要把意識層面的世界認作是虛幻呢”
溫衍怔住了。
這時,下課鈴響了,學生們紛紛去找各自的家長,手牽手一起回家,場面既鬧哄又溫馨。
“你真給我丟臉”
一聲尖利的罵聲。
溫衍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個中年女人正揪著那個叫秦朗星的少年在大聲痛斥,看樣子應是秦朗星的母親無疑了。
“老師提問所有人都舉手了,為什么就你不舉手”
“別人都能答得上來,為什么就你一句話不說”
“你知道我站在后面有多丟人嗎”
秦朗星一開始還腦袋低垂一聲不吭,可隨著女人罵得越發尖銳難聽,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他終于啞著嗓子開了口
“媽,求求你不要這樣,大家都在,求求你回家再說好不好”
可女人恍若不聞,扯著他,拽著他,一路推著他,好像他是一個無知無覺的沙袋,只要能供她發泄怒氣和怨氣就好了。
“我辛辛苦苦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你嗎”
“可你看看你是怎么糟踐我的你和你那個失心瘋的混賬爹是怎么糟踐我的”
“廢物我怎么會養出你這種廢物”
“你怎么不去死你就該和那個殺千刀的死男人一起去死”
秦朗星忽然犟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