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循著聲找過去,深一腳淺一腳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
康怡琴和他們想象中很不一樣。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恐懼抑或絕望,只有淡淡的幸福微笑。
這樣舒心恬淡、仿佛放下了一切芥蒂的溫柔神情,竟然會出現在這種人性滅絕的地方,真是怎么想都萬分荒謬。
“康怡琴康怡琴快點起來跟我們走,這里很危險,一秒鐘都不能多呆”
溫衍抓著康怡琴地肩膀不停搖晃,生怕她又迷迷瞪瞪地陷入夢寐中去。
可康怡琴毫無反應,眼睛半瞇著,嘴角始終泛著如墮美夢的安寧淺笑。
“謝謝你們,但我不想走,這里很好。”她輕聲道。
溫衍和趙藝成對視一眼,均是震驚。
“你在胡說什么啊”
“現在的我很幸福,因為我和我的小旺在一起。”
康怡琴笑著把小旺抱給他們看。
“你們看,它就是我的小旺,真正的小旺,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小時候我總是一個人,爸媽都在城里打工,沒有人管我,也沒有人陪我玩,只有小旺一直一直陪著我。”
“我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小旺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它縮在垃圾堆里,冷得瑟瑟發抖。如果沒有人救它,它一定很快就會死去。”
“我看著小旺,它和我是那么像。我們都像被這個世界遺棄了,誰都不需要我們,誰都不喜歡我們,就算我們突然消失,也一定不會有人發現。”
“但幸運的是,我們找到了彼此。小旺就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我會遇見小旺,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我把小旺抱了回去。它在我胸口不停地發抖,我捧著它,像捧著一顆柔軟的心。”
“說出來你們一定不敢相信,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覺得小旺從沒真正離開過我。”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的手會習慣性地垂在床邊。有時候半夢半醒間,我總感覺指尖和手背傳來暖暖的感覺,就好像小旺回來找我了,和從前一樣趴在我身邊,舔我的手,逗我開心。”
“沒有人會在意我是高興還是難過,只有小旺。”
“每當這時,我總是閉著眼睛哭,我怕睜開眼睛看不見小旺,更怕睜開眼睛看見小旺。”
康怡琴輕輕撫摸小旺佝僂的背脊,撓著它的下巴。
“溫衍,你們有過什么愿望嗎”
“不是那種想考第一名、想要漂亮衣服,或是想吃到好吃東西的愿望,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愿望。”
“真正的愿望,如果不實現的話,心里會一直空蕩蕩的。胸口像有一大塊永遠愈合不了的舊傷,想到的時候會痛,呼吸的時候會痛,就連閉上眼睛不去想,還是痛得要命。”
“小旺就是我的愿望。”
“哪怕只有一次,一次就好,我想看到它像從前那樣在草地上無憂無慮地奔跑。”
“它的嘴巴里叼著它最喜歡的玩具,那是我扔給它的小足球,我們就這么笑著鬧著,一起玩著拋接球游戲,直到太陽落山。”
康怡琴抱緊小旺,額頭緊緊貼上它布滿青筋和血絲的禿腦殼兒。小旺在她懷里不停尖叫掙扎,怒張著血盆大口要咬她,但她渾然不察。
她把小旺找回來了。
她保護了小旺,小旺陪著她長大,她也陪著小旺長大。
一直在一起。
“你們看見其他人了嗎”康怡琴道,“我們都是自愿來這里的。”
趙藝成驚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