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又委屈了。
祂巴不得多跟衍衍炫耀自己有多厲害呢,可是,祂真的只用了那么一下啊
唉。
況且,那東西本就是托祂的福才能降臨此地的嘛。
海淵之魒。
魒是它的真名。
在這段因果的原初,它不過是一顆被遺忘在宇宙黑暗角落的古星,超脫于六道輪回之外。雖然看似自由無拘束,但這對它而言,實在算不上一件好事。
星群閃耀,千千萬萬,唯有能被人類感知的星星,才有機會進入天神道,享受供奉崇拜,比如北斗七真君。
它不甘心萬古寂寞,痛恨眾生漠視。
它想要被恐懼、被尊重、被膜拜、被供養,想要和天神道中的任何一位神祇一樣,高高在上,凌駕萬物,永遠都有數不盡的虔誠信徒,吃不完的犧牲贄獻。
它就這么等啊等,終于等到了機會
某一時刻,一只來歷不明的怪物沖破了無間門地獄,致使六道輪回的規則第一次遭受震蕩。
它大喜,立刻隕落,想趁機進入天神道,一躍成為和地球諸神平起平坐的神明。
它算盤打得很好,但因果變幻總是難以預料。
在它沖進六道輪回的那一瞬,不知怎的,有一只白蝴蝶飛了過來。
那么小一只蝴蝶,小得有如微塵一粒,看著卻著實討厭。
它深深厭惡并嫉妒一切鮮活、快樂、自由的生命。
當時,它有兩個選擇。
無視這只蝴蝶,或者碾死這只蝴蝶。
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可它萬萬沒想到,那只該死的白蝴蝶竟似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它剛觸碰到它羽翼的邊緣,不及反應,就被一下子重創得七零八落。
結果,它非但沒能如愿進入天神道,還掉進了人間門的一片海里。
深海的孤獨比之宇宙角落也不遑多讓,它錯失了苦苦等來的唯一機會,還陷入了更加絕望的境地。
因為受過重傷的緣故,它必須時常進入休眠。在萬頃波瀾深處呆得久了,它的軀體為了適應環境也在不斷進化,最終成了深海生物那副惡心又可憎的模樣。
它就這么蟄伏海淵之底,忍受著憤怒與后悔,傷痛與饑餓,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時間門。
直到這片海域周圍的地區逐漸人丁興旺起來。
這里總有死也死不盡的可憐人,絕大多數都是含冤而死的女人。那些業力沉重、飽含戾氣的靈魂,理所當然就成了供它大快朵頤的絕佳美味。
它吃著,啃著,咬著,美滋滋地幻想著等有朝一日,自己被滋養得足夠強大,就能徹底脫離這片海域,成為管理一方土地的正神。
到那時,它也能擁有華麗輝煌的廟宇,絡繹不絕的香客,堆積成山的貢品
所有的執念,在古蝶異神殺死它的那一刻,盡歸于子虛烏有。
許是古蝶異神下手太快也太狠,魂消魄散的那一刻,它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還兀自沉浸在熱氣騰騰的妄想之中。
溫衍在海邊的一個巖洞里找到了江暮漓。
江暮漓除了頭腦昏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以外,半點事也沒有。
溫衍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江暮漓問他“怎么了”
溫衍搖搖頭。
大概是劫后余生帶來的驚喜濾鏡,他感覺江暮漓又比之前更好看了一點。
雖然整個人濕成了落湯雞,身上還沾著沙子,但還是吸引人得要命,隨便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能撩得他一顆心怦怦直跳。
很遺憾,它不知道隱藏在這具俊美無儔的皮囊里的怪物,卻變得更加猙獰丑陋。
海中那一戰或許稱之為單方面的屠殺才更為恰當,祂剖開了魒的肚腹,把它的五臟六腑都倒翻了出來。
所有被魒吞噬的受苦受難的靈魂,終于得到了解放。
祂還一并承納了它們所有的業力,它們也算因禍得福,能早入六道輪回,投生人間門道。
當然,此舉無關什么慈悲心腸,世間門萬事萬物,祂只對溫衍抱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