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那些威嚴的神像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求求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這么多年了,我沒斷過一天香火,捐出去的善款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你們一定要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耳中好像傳來些微的動靜。
文叔激動地抬起血肉模糊的臉。
他看見,那些堂哉皇哉的神像,齊刷刷背過了身去。
他被拋棄了。
或者說,神祇們背棄了這片土地,也背棄了所有的信徒。
文叔的身體慢慢軟倒下來,他嘴里發出似笑非笑的哭聲,身體怕冷似地抽搐著,慢慢地動也不動了。
連神都不管他了,他還掙扎些什么呢
不多時,龍爺帶著人找進來了,笑呵呵地指揮一眾弟子把他捆了起來。
龍爺身上的詭異變化似乎更加嚴重了,不斷有大團大團的腥臭黏液從衣袍底下滲漏出來。
他手上的皮膚也變成了半透明的質地,黏濕綿軟,滑膩冰涼,令人聯想到深海魚類。
但文叔已經不害怕了。
他徹底喪失了作為人類的知性,淪為了一只低等動物。
他被龍爺一行人綁在神轎后面,一路拖行著帶去了懸崖邊上。
海濤怒號,聲如山摧。
悲風長嘯,令人生噤。
赤日慘淡,天幕無光。
這里,正是當初舉行送肉粽的最終之地。也就是在這里,文叔惡毒而喜悅地詛咒著徐小雨,希望她被打得魂飛魄散,永生不得超生。
“看,又來一支神轎隊伍。”
溫衍和江暮漓牽著手,站在遠處觀望著這一切。
裹挾著深海陰冷氣息的海風,肆意席卷整座懸崖,但他們卻像站在無風的地方,連發絲都無一絲紛亂。
不知是地勢的關系,還是根本沒有靠近他們的膽量。
“差不多都到齊了吧”江暮漓道。
至此,福臨鎮所有的乩童已全部聚集在這里。他們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柴堆,龍爺提起被捆成大閘蟹的文叔,大力一甩,直接扔了上去。
阿祿師點了火折子,火星蔓延,柴堆“噼里啪啦”地燃燒起來。
江暮漓見溫衍表情微微出神,便問道“你想救他嗎”
溫衍搖搖頭。
若他這樣的人都能被拯救,那徐小雨、黃繡姑這樣的人,憑什么得不到救贖
若他這樣的人都能引來憐憫,那徐小雨、黃繡姑這樣的人,憑什么終其一生都沒有獲得過絲毫溫暖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們只是普通人。”
溫衍注視著被火焰吞沒的柴堆,赤紅的火光在他蒼白如瓷的臉頰上,涂抹出一層淡淡的釉彩,既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圣潔,又顯得極致淡漠。
“神祇的乩童們都無能為力,我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江暮漓微笑頷首。
“凡因皆有果,造業必有報,現在正是因緣成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