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連連點頭,“是、是”
“啪嗒。”
有東西從他手腕上滴落下來。
一團透明的鼻涕樣的黏液,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文叔一陣惡心,往衣服上胡亂抹掉。
等等這是龍爺蹭到他手上的嗎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一大團半透明的黏液正從龍爺衣擺底下緩緩滑出,打濕了那身錦繡輝煌的袞龍之袍。
他稍微低下頭,就有一股濃烈的異味直沖鼻端。
像極了菜市場里臭魚爛蝦的味道。
龍爺停下腳步,回過頭,“你怎么了”
文叔的腿肚子和牙齒一起打顫。
他怎么會現在才發現,龍爺的眼睛根本不像大活人的眼睛,倒像是一副躺在案板上的死魚的眼睛
眼底灰白一片,瞳仁縮得很小,僵黑的一粒填在中間。
龍爺一步步朝他逼近,“到底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還是你看到了什么”
“沒有什么都沒我什么都沒看見”
文叔胡言亂語地大叫,扭身就跑,不要命地跑。
他跑,跑,跑不看路,不看人,只要能跑出一條生路。
地上是厚厚的爆竹皮,鮮紅鮮紅的一層,像血。
血河在他腳下蔓延,一座座神轎仿佛就漂流在滔滔血河之上。
鮮艷得快要爛開來的色彩,扭曲蠕動的線條,變幻不定的形狀,這些莫可名狀的物體,還是神圣莊嚴的神轎嗎
那些猙獰怪異、高聳入云的駭人怪物,還是人們信奉崇拜的神祇嗎
文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嘴巴咧得很大,看上去像是在笑,可眼睛里又不斷地流著淚。
此刻,他那卑鄙又猥瑣的靈魂,正在軀殼里痙攣抽搐,忍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
現在的福臨鎮,已然被空前劇烈的靈壓所籠罩。
無比強大又無比邪惡的靈壓。
在那些陰廟都被毀壞之后,已經再沒有能與這股力量的主人相抗衡的存在了。
其實,不止是文叔,幾乎每一個鎮民的精神都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沖擊。
就像一旦把淺水魚扔進深海,它就會因水壓暴增而被活活壓死。要不了多久,以福臨鎮為中心的整個痋南地區的人們,都將面臨精神失常的危險。
這片土地,就是一個大型精神病院。
文叔踉踉蹌蹌地沖進一座廟宇。
他被木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噴出一大口血。
靈壓對他靈魂的侵蝕,正逐漸轉移到五臟六腑。
但他恍然不覺疼痛,搖搖晃晃地爬到蒲團上,一下一下,對著神龕重重磕頭。
直到此刻,他還奢求有神祇可以拯救他。
他不想死不想死啊他為了活下去,連自己老婆都犧牲了,他怎么可以死啊
“咚咚咚”
他的前額重重敲在堅硬的磚石地面上,破了皮,爛了肉,洇開一團深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