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福臨鎮大驚小嚇接連不斷,比搭了戲臺子還熱鬧。
本來都在傳,說王振強和葉美婷母子的暴死,都是徐小雨的鬼魂在作祟。
誰料阿祿師發話,說背后都是黃繡姑在操縱,她積怨難消,要報復福臨鎮的后人,自己必須開壇與她斗法,唯有除了這冤孽,方能保一方人太平。
痋南地區法師雖多,但敢直接和陰廟里供奉的主叫板的,阿祿師還是頭一個。
一時間,人人都把阿祿師當成了斬妖除魔的英雄。
阿祿師飄飄然。
只要斗贏黃繡姑,他就能一舉成為整個痋南地區最受尊敬的法師,名望聲譽無人可及。
雖然心內并無十足把握,但他堅信陰不勝陽,邪不壓正。
他從以前就打心眼兒里就瞧不起黃繡姑這類陰廟供奉的鬼魂,本質都是邪物罷了。
而自己信奉馮圣君,走的是陽剛大道,合該像馮圣君一樣,將她們斬殺得一干二凈。
開壇斗法必須要去黃繡姑廟,那里是黃繡姑的根基,她的神像在那兒受了上百年的香火,早與她的魂魄同根同源。只有在那兒斗贏了她,才能斬草除根。
但這也意味著黃繡姑更有本土優勢,對他是大大不利。
所以,阿祿師在斗法前,做了一樁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藏魂隱身。
所謂藏魂,就是把人的魂七魄暫時寄宿在某個物體或地方,讓邪祟找不到魂魄無從下手。
溫衍看見,阿祿師鄭重其事地請出塊鐵板樣的東西,分別畫了六張符紙貼在正反面。
“師父是在入符膽呢。”
他聽見阿祿師的弟子興奮地交頭接耳。
溫衍在書上看到過,大概知道入符膽的意思。
符膽是符令的靈魂,也是符的主宰。一張符能否充分發揮威力,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是否有符膽鎮守其中。
而入符膽的意思,就是請神明鎮座這一張符令之內,牢牢把守此符的門戶。
阿祿師此舉,無疑可使自己的魂魄隱藏得更好,不被妖邪察覺一縷氣息。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阿祿師才在符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生辰,把塊鐵板分別藏在香爐中、水盆中和假山盆景中。
此乃山水藏魂之術,是高階的藏魂法術。
阿祿師如此嚴陣以待,可見是要使出全力與黃繡姑惡斗一場了。
溫衍有點擔心。
擔心黃繡姑。
他從來沒有見過阿祿師伸張正義,也不曾看到有誰在徐小雨生前伸出援手。
唯有黃繡姑,一個死了上百年的鬼,愿意給予徐小雨那么一點憐憫,哪怕只是因為同病相憐。
憐憫之心是人類美德的基礎。
自然既然給予人類眼淚,那就表示它曾賜予人類一顆最仁慈的心。
可是在福臨鎮,這種與他人的不幸感同身受的能力,卻是那么羸弱。
很快,溫衍的憂心就變成了現實。
阿祿師祭出了所有看家本領,兩廂纏斗了一炷香的功夫后,黃繡姑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溫衍閉上眼睛,他能感應到黃繡姑已經受了重創,她很害怕,本能地畏懼馮圣君手里那把斬妖劍。
斬妖劍殺過女人也滅過女妖,女人的淚和女妖的血,將它的鋒刃淬煉得銳不可當。
現在的黃繡姑,只能東逃西竄,勉力支撐。
溫衍知道,她在找阿祿師藏起來的魂。
這是她唯一逃出生天的辦法。
但是,阿祿師的魂藏得實在太周全了,她根本找不到,反而又被斬妖劍的劍氣傷了魂魄。
溫衍想,要不要把藏魂的地方告訴她。
只是一旦告訴了她,阿祿師就會面臨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