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他們住的客房是三樓,從三樓跳下去,不死也是重傷。
所幸樓下院子里長了棵粗壯的歪脖子老樹,幫馮俊擋了一下,給了他一個緩沖,才讓他僅僅摔斷了右手,外加脖頸嚴重受傷。
右手粉碎性骨折,使他無法再揮拳打人。
聲帶挫傷撕裂,使他再吐不出惡言惡語。
文叔和孫鳳嬌心疼寶貝兒子心疼得要死,但他們深知好大兒的德行,絲毫不懷疑他是又發了酒瘋
唯一不同的是,馮俊現在進步了,知道后悔了。
因為,面對他們的盤問,他只會痛苦嘶叫,擠出三個音節
“嗚嗚噫”
對不起。
馮俊住院,文書夫婦倆忙于照顧他。徐小雨暫時沒了那三個人的折磨,日子終于好過了一點。
她告訴溫衍,自己已經記得不得有多久能像現在這樣,擁有屬于自己的時間門,可以靜下心來看喜歡的書。
“真希望你能實現自己的愿望。”溫衍欣慰地說道。
過了幾天,溫衍出門的時候,正好撞見徐小雨從外面回來。
她手里抓著一個醫院的報告袋,整個人失魂落魄,差點被門檻絆倒。
溫衍攙扶住她,看見袋子里的報告掉在地上,剛要幫她去撿,她卻飛速地把東西胡亂攏進了懷里,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雖然只有一眼,但溫衍還是看清了,那是胎兒的b超報告。
溫衍有點擔心,不知道是不是檢查出來孩子不太好。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屋里傳來了哭聲。
無助又壓抑。
晚上,徐小雨紅著眼睛來找他,用哭得沙啞的嗓音對他道歉,說自己白天情緒失控,不該那樣沒禮貌。
溫衍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是孩子出了什么問題嗎”
徐小雨點點頭,又很慢地搖了搖頭。
“沒事的,就是有兩項指標沒達標,醫生說是常見情況,只要多注意就會好的。”
溫衍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么。第一天,他和江暮漓整理完這些天的考察筆記,就提出要不要去福臨鎮的郊外看看。
也不知道那個馮圣君的乩童說的“專門應女人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樣子。
在溫衍的想象中,那里也無非是一些廟宇。福臨鎮的廟宇個個氣派輝煌,建在郊外的寺廟就算有所不及,但也肯定差不到哪兒去。
可到了之后,溫衍才發現那里和和熱鬧繁華的福臨鎮,完全是兩個世界。
黃昏漸近,夕陽如血,映照著漫山遍野的荒草。
幾座小廟散落在山野里,簡陋又破敗,遠遠眺望就像被人隨手丟棄的火柴盒,風一吹就能把它們刮走,根本不能和鎮上那些香客絡繹的大廟相比。
兩個人很快就把這些廟宇一間門一間門看了個遍。
“原來這些廟里供奉的都是女性。”溫衍有點明白過來了,“可同樣是廟,不論是香火旺盛程度,還是廟宇的外觀與數量,都和我們之前看到的天差地別。”
“衍衍,你是覺得不公平嗎”江暮漓問道。
溫衍沒說話,算默認了。
“這里自古以來就是不公平的,祭祀和崇拜這件事本身,自然也是不公平的。”江暮漓道,“你發現這些廟宇供奉對象的共同點了嗎”
溫衍聲音有點低,“她們的身世都很悲慘。”
“是啊,和死后神格化的男性圣賢人物不同,這些女性沒有令人稱頌的豐功偉績或傳奇故事,反而都是被迫害虐待致死,從悲慘故事演變而來的。”
“在她們的故事里,鮮明刻畫往往都不是她們值得同情之處,而是她們化為冤魂厲鬼后的可怕,或來償還情債,或來討還血債。”
“甚至,在歷朝歷代的祖廟里,理所當然享受犧牲玉帛也大都是男性,女性至多只能列席作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