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現在行動起來多有不便。那個人類的身體,我就收下了”
溫衍二話不說就沖上去給了它一拳。
趙藝成看得臉都皺了起來。
溫衍那一下子,估計就是打死一只蚊子的程度。除了激怒敵人以外毫無用處
“臥槽”
只見“翁子玄”那一身流光溢彩的仙人衣衫立刻熊熊燃燒起來,眨眼間化為灰燼。它的身體也隨之潰散,無數只怪蟲如百萬大軍過境爬了滿地,又重新凝聚起一個人形。
“你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翁子玄”的語調再無之前的裝腔作勢。此刻,它終于也體會到被凌駕于自己之上的未知力量所支配的恐懼。
趙藝成的腦袋已經爆炸了,既然理解不了那就破罐破摔,他姑且只當溫衍的風油精真的很有效,大吼道
“我們只是虹城大學兩個富有正義感的普通學生罷了”
趙藝成根本不知道,他旁邊那個文靜瘦弱的青年在“翁子玄”的認知里,已經變成了遠比自身更邪惡、更可怕的東西。
螞蟻是很卑微渺小,但當它突然變得有大象那么大,那就是一場噩夢了。
“砰”的一聲巨響,大劇院上空“嘩啦啦”掉下四根粗黑的鐵鏈,懸空吊起一方形似棺木的巨大黑匣。
江暮漓躺在里面。
坐滿觀眾席的黑濁全都潰散,滿天滿地的怪蟲融合在一起,宛如一道奔騰洋流,向棺材的方向流淌而去。
黑濁也從臺上眾人的七竅里汩汩流出,他們的合唱聲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瘋狂。
那已經不是歡樂頌的曲調,被污染,被扭曲,變質了,腐爛了,畸變成一支進獻給掙扎于天地銅爐之中的生物們的挽歌
乾坤鼎,陰陽炭,塵慮擾,未到蓋棺心未了。
俯仰之間,整個劇場就被黑濁匯聚成的海洋淹沒。
溫衍無比痛苦,痛得切齒拊心,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不是因為黑濁的侵蝕,而是當他溺斃于這片茫茫漆黑濁浪的瞬間,他終于體會到了這些人的種種痛苦。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所有痛苦像高濃度的鹽水,源源不斷滲透進他的身體,浸染他的魂靈。
他們和自己一樣,自己和他們一樣,但凡是人,毫無分別,生下來就注定要沉淪在無涯苦海之中。
下墜。
無止境地下墜。
無休止地下墜。
溫衍快窒息了,他拼命掙扎,四肢卻無法舒展,觸手所及,盡是冰冷而堅硬的缸壁。
是了這座劇院之下,本就是翁子玄的埋骨之地。
真正的翁子玄,生前飽受苦難,死了之后也不得安息。
十年里,幾次科考均遭遇落第,好不容易被皇帝擢為第一做了狀元,命運卻一直在同他開戲劇性的玩笑。
新君即位不久,佞臣把握朝政,朝堂之上貨賄公行,政治腐敗。他被迫離開朝堂,輾轉各地擔任知州。
在任上,因為信奉道家的無為而治,他被人彈劾目昏不事事。
七十歲的高齡,他再次左遷偏遠之地。
新君一直希望修訂一部超越前人的道藏,即位后就在全國范圍內開始搜求道家典籍,窮盡人間所有。
為了把這部匯集天下道家經籍的巨作雕版印行,皇帝下旨命他監辦完成。
他任滿之時,雕版的工作仍在進行,朝廷命他再知此地,他只能以古稀之年連任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