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青每回都想屏了自己的感知。
每回醒來,都刻意屏了腦海那段被沉入河底的感覺。
如此,才能繼續尋找出路,被捉住時,也能期待下一輪。
但是一輪又一輪,已被浸了七輪。
她的勇氣漸漸被消磨。
她對下一輪,信心不足了。
這地下堅硬,她覺著,現下全力往地下一撞,應該會頭破血流,當場死亡。
如此,再不用浸豬籠,也不用輪回了。
一了百了。
齊子蟄知道李丹青的意思。
他沉默一下,道“再堅持一次。”
“這一輪,我成功出城,沒有破綻。你的破綻,可在下一輪避免。”
“下一輪,我們定能成功。”
“再堅持一次,當是為我”
李丹青復盤今日之事,是的,假如不往臉上涂灶灰,不刻意扮丑,沒準,就瞞過去了。
還有,今日聽宋大姐和桂娘說話,父親還活著呢。
活下來,可以到京城找父親,有個依靠。
她咬著唇道“只再堅持一輪。下一輪不成,就不堅持了。”
齊子蟄道“下一輪一定成的。”
嚴江離聽他們對話,只覺一頭霧水,喝斥道“對什么暗號呢”
李丹青抬頭道“官爺,我們商量,下一世還在一起。”
嚴江離推敲他們適才的對話,都是癡言癡語,便不再作聲。
兩刻鐘后,便有人稟報,說魏氏族人魏季同領人來了。
魏季同搜查齊子蟄和李丹青一整天,剛剛帶著人搜到城門處,跟城守說了一聲,想出城去搜,恰好嚴江離的人聽見了,便領了他們上城樓。
一番言語交接手續后,齊子蟄和李丹青移交魏季同手中。
魏季同縛他們上馬,押他們回魏氏祠堂。
嚴江離和朱峰跟著他們同去。
這一輪,甚至不須季家媳婦當人證,就能定爾言和李丹青的罪。
早間,眾人破門,目睹爾言在李丹青房內,衣裳不整。
且爾言挾持魏老太,劍刺魏一郎,拐跑李丹青。
件件樁樁,全是大罪。
族長審問李丹青和齊子蟄時,魏一郎和魏三娘來了。
齊子蟄一見他們,當即看向嚴江離,喊了一聲嚴爺。
嚴江離便上前,問道“還有何話說”
齊子蟄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你們因何追殺我,但我覺著,嚴爺和我,應該是認識的。”
“既然是熟人,臨死前,求嚴爺一件事。”
“求嚴爺護著我和丹娘,別讓人傷殘我們身體,讓我們體面些死。”
嚴江離答應了。
審問畢,族長判定齊子蟄和李丹青要浸豬籠時,魏三娘果然如前幾輪一樣發瘋,拿劍要去戳李丹青的臉。
嚴江離攔住了她,喝斥道“魏氏宗族諸男子皆在,什么時候輪到小女子行私刑”
族長也不快,喝止了魏三娘。
待齊子蟄和李丹青在供詞上簽字畫押畢,族長便揚聲道“裝籠”
祠堂只有一只豬籠,這回夜深,也不及另置辦一只,眾人便把齊子蟄和李丹青裝進一只豬籠內。
兩人都清瘦,共裝一只豬籠,還有余地,并不顯狹窄。
魏凌希上前,恨聲道“到頭來,倒讓你們同籠而死,便宜你們了。”
族長喊道“起籠”
外間黑黝黝,夜風吹得人心肝痛。
四個精壯男,抬了一只豬籠,疾步向河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