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這是一張很漂亮的臉,但漂亮這點特質,在她身上,實在不值一提。
何瑜說他色令智昏,也實在好笑。
他不承認自己色令智昏。
生存法則一旦定下來,根深蒂固,不容更改,一個偽善利己的人,即使一時被情愛沖昏頭腦,也終有冷靜下來權衡利弊的時刻。
一個少年時就戴著鐐銬與面具舞蹈,一路靠著自我束縛走上權利巔峰的人,比那些旁觀者清楚,他為了此時握在手里的東西,付出過什么。
本能會讓他選最有利的那個。
連他自己也不能左右。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色令智昏
如今這副殼子,他已經能渾然天成地輕松駕馭。
早幾年,不如現在自洽。
每當他覺得無比厭煩,覺得難以忍受,他就會待在這個布滿昂貴瓷器的玻璃房子里,提醒自己稍動即亂。
以此來克制自己,讓自己繼續套在這個殼子里,靜下心去學習識人博弈。
保持所擁有的一切,保持沈家的平衡,在無數次權力更迭里,一步步走到制衡的位置上去。
所有人都覺得,躺在這張軟椅上,是他最平靜的時刻。
只有鐘彌無意道破,那是他最暴躁易怒,最想毀掉一切的時候。
后來他很少情緒化了。
上一次閉眼躺在這張椅子上,算一算,是前年八月份。
人一旦沒有了情緒,就容易覺得日子無味,他忽然很累,也很困惑,不明白如此順應的人生意義是什么。
章載年在他很小的時候教過他一年字,小時候他問過,章老先生以后都不來了嗎父母將章載年離京背后的權力更迭省去,告訴小小年紀的他,這是一種順應。
之后又請來新老師,教他寫字,并告訴他,這是他人生機遇里的順應。
因這個世界有既定規則,只有順應才能過得好。
他十幾歲,沈秉林就夸他有章載年的風骨,大概學到骨子里了,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那些年,他不喜歡自己,也非常抗拒見章載年。
這位老先生于他人生的意義,不能一言概之。
年少時,有一度厭惡至極,覺得是章載年這個人的存在,才引他不能回頭地走向人生的歧路,他每往前挪一步,都是這個人在無形中牽引他。
是他起了沈弗崢這個名字。
是他毀了沈弗崢,也是他成就沈弗崢。
前年八月,躺在這間玻璃房子里一夜也沒有想通,天亮打電話叫盛澎過來,叫他備禮,隔天去了州市。
他想去看看曾經順應的人,如今過著怎樣的生活。
會遇見鐘彌,完全是個意外。
那次州市一行,為的是解惑,后來想想,她的出現,也的確叫他的人生從此撥云見日。
章載年跟他說,人這一生,許多迷津不可自渡。
是不可自渡。
鐘彌可渡。
好似這三十年的沉疴積弊,都是為了遇見她不藥而愈。
章載年曾在他的人生里創造了諸多問題,也同樣,為他創造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