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四人在客廳打牌,像完全忘了旁邊沙發上還有個人在一頁頁看合同資料。
鐘彌沒忘,她本來覺得自己最好不要管這件事,但心里總有一句不至于,都分手那么久,彼此也毫無交集了。
他的小姨何必再為難。
菲傭來添水時,鐘彌狀似無意提醒一句“你去看看,謝律師要不要添點水,她在那邊看了很久了。”
何瑾先是將目光投到鐘彌身上,隨后嘴巴微張,恍然說一會兒沒注意,沒想到都這么晚了,謝律師早點回家休息吧。
那位謝律師臉上能看出疲態,但依然妥當,跟在場人禮貌告辭。
中途吃了頓宵夜,等樓下廚房送餐時,何瑾跟鐘彌在一旁的水吧榨果汁。
刀片飛轉,將水果卷成爛泥。
何瑾說“你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挺穩的,章載年的外孫女是有點不同凡響。”
鐘彌知道何瑾在說什么,也不繞彎子,坦白說“我跟她沒過節。”
“沈弗崢跟她有過節。”
鐘彌皺了眉,緩緩說“可他從沒跟我說過前任壞話,只說好聚好散,而且我也覺得,他的上一段感情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倒不是鐘彌自信。
她親眼見過沈弗崢坐在那位謝律師對面的樣子,他的態度,用最熟悉的陌生人來形容都會覺得過分煽情了,不避諱,也沒有情緒。
何瑾對她笑,像跟小孩子講道理一樣耐心“那你猜為什么會沒有影響”
“可能時間太久了”
“時間久嗎”何瑾好像在思考,然后跟鐘彌說,“我以前談過一個窮畫家,我姐姐不讓我嫁,這都快二十年吧,我結婚,離婚,又再婚,又離婚,我還是忘不掉。”
鐘彌以為這是在指沈弗崢也忘不掉。
但她內心堅定,立馬搖搖頭說“他不會。”
有誤會,可鐘彌這反應到很叫人欣慰,何瑾解釋說“對,他是忘掉了。他不是那種什么受情傷啊,然后看開了。他不是。他是連他在英國那幾年的所有都當作忘了,他回國這十年脫胎換骨,以前的事就像是在另一個人身上發生的一樣。”
“他本來是可以不變成現在這種討人厭的樣子的。”
聞聲,鐘彌的表情靜下來,玻璃杯子也滯在手心。
“他在英國讀大學,我去看他,他還跟他當時的室友帶我一起去劃船,船就停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他跟他的朋友翻著書找論證去說服對方,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但那種氛圍特別好,雖然他家里反對他繼續待在英國,但我支持,我甚至鼓勵他去鬧,最壞也不過停掉信用卡,我說沒關系,以后小姨養你。”
“之后,剛剛那個姓謝的女的追他,他們在一起了,他也沒有告訴家里,因為也還不久,那年他讀研,他爺爺他爸爸都不希望他繼續在英國深造,那一陣子經常打電話叫他畢業后就回來,可能她就是那個時候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覺得反正等沈弗崢回國了,異國也不會有結果,不知道是不是翻了沈弗崢的手機,最后居然把電話打給了我姐姐,說她是沈弗崢在英國的女朋友,可以幫忙勸他回國發展。”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父親當時好像是在國內因職務涉嫌經濟犯罪,搞不好就要去坐牢,她希望我姐姐可以幫忙處理。”
“我姐姐就說,處理完了就算完了,能懂嗎”
鐘彌握著冰涼的杯子,腦子里經過一場說復雜也不復雜的梳理,很多細節連起來,有了因由,很多事此刻再想想,也完全是新感受。
就比如,他的手機沒有密碼,會不會也是受這件事影響又或者他從來就是沒有的,曾經被人翻過了,也無所謂了。
鐘彌低聲“所以是這樣結束的他是被結束的那個,所以對方最后跟他說的話是謝謝。”
那他除了說沒關系,也沒有更體面的話了。
那時候他不愿意回國,一定跟家里說了很多自己可以獨立的話,甚至是吵,他會描述自己在英國生活狀態很好很理想,他可以擺脫家里,在另一個國度做他自己。
他應該也曾以為只要堅持就可以。
他還有說以后養他的小姨支持他。
可就像努力抓住繩子謀求出路的人,最后他沒有氣盡力竭,是繩子斷了,連掙扎的余地都不剩。
他家里當時是什么態度,已經不得而知。
但鐘彌可以想象。
如果他還不愿意回國,他們只需要說,你以為你能獨立,你能做自己,最后還不是要靠著家里,你到哪里還不是姓沈還不都有人沖著這個姓利用你現在所嗤之以鼻的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