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也曾夏夜難眠,為的是沈弗崢在寶緞坊雨窗前夸她的一句“很好看”。
她嫌腳上指甲單調,便從抽屜里翻出一瓶淡紫的指甲油,人坐椅子上,腳踩在桌沿,彎著腰,對著腳指甲一點點描色。
涂完一邊,她捏刷蓋的手,劃自己放在一邊的手機,把電話打給沈弗崢。
快十二點的時間,那頭不知道是應酬場合,還是朋友聚會。電話一接通,比沈弗崢那句“還沒睡”聲音更清晰的,是一個陌生的男聲喊旁巍。
“旁巍,那小明星你要是真喜歡就繼續在外頭養著,又不妨礙你跟彭東琳復婚,怎么一個小情兒拎不清還敢跟你要名分”
為著朋友,鐘彌原本滯澀的心情又多蒙一層灰霧。
旁巍是如何回答的,她沒有聽到,因沈弗崢起身,離開原本聊天的環境。
有人在身后怨聲留他“沈老板,咱這兒正打著牌呢”
“上頭檢查,你太吵了。”
“上頭檢查阿姨啊幫我跟阿姨問個好”
沈弗崢說“你聲音這么大,阿姨已經聽到了。”
電話里的妙齡少女鐘彌沒忍住笑,過一會兒停了,等他走到安靜的地方,才嘟嘟囔囔說“我現在隨便打個電話給你,都屬于上頭檢查了嗎我才不管你呢。”
沈弗崢問“不是檢查,那得請您明示。”
鐘彌將刷頭插進指甲油瓶子里,跟他說了自己本來打算通知章女士,但最后放棄的事。
這種時候,措詞不慎,弄巧成拙,最后搞不好雙方都會不開心。
鐘彌低聲解釋著“我想等更塵埃落定一點再告訴她,我怕她太擔心我,不管我怎么解釋,等我一走,她還是會在州市天天為我煩。”
“你考慮得很好。”
他的話太客觀,客觀到缺乏情緒。
隔著電話鐘彌拿不準,索性不猜了,直接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說是在給你壓力”
“我們這是在溝通,彌彌,不要亂想,問題被提出來,才更容易解決。你這樣很好。”
微微刺鼻的甲油膠味散掉一些,鐘彌輕輕往甲面上按,還沒干透,留了淺淺指紋,但她懶得管了。
她伏在自己的膝蓋上,盯一旁的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猶似見真人,說“你總是夸我。”
“誰沒有夸你”
他聲線溫和,語氣稍稍一揚,居然有種要找人算賬的計較意思。
鐘彌抿唇一想,才發覺自己就是一個在鼓勵和夸獎環境中長大的人,或許早慧,也在家里循循善誘的溫柔教導中知曉一些紙上談兵的世故規則。
心思是清明的。
但你真叫她往渾水里蹚,待在逆境里挨磋磨,百忍成鋼,根本不可能。
她會立馬跑的。
這種取舍,她做起來比誰都快。
而沈弗崢看她,比她自己看自己都準,他知道她需要什么,也知道她喜歡什么。
時刻保護,偶爾指引。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怎么會不開心,沒有理由不開心。
也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叫她一次次清醒又深陷,叫她領教,愛是引頸受戮的枷鎖,是不顧明朝的宿醉。
除了家人,也只有沈弗崢能讓她不由自主露出那種小女生偏要找茬的嬌態“那你也不能亂夸啊,說話要負責,那你跟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