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鐘彌說明天就不在這里住了,真就是一時情急說的氣話,沈弗崢后來應的那句“好,明天就不在這里住了”她也沒有當真。
要不是第二天醒來,沈弗崢在她手心放一把鑰匙,估計這事兒她會在一夜之后忘得干干凈凈。
“不是說不想在這里住嗎帶你去看看你的新房子。”
這一覺,鐘彌睡得很飽。
現在腦子里神思清明,小小的金屬一放到她掌心,就像燙著她似的,她立馬塞還給沈弗崢“我不要”
她能辨對錯,曉得自己昨晚好像讓他不大高興了,此刻也肯認錯,摟住沈弗崢的脖子說,“我不是不喜歡這里,非要搬出去的意思,只是我有時候會覺得,這個房子真的太大太空了,但我也已經在努力喜歡了,我愿意陪你待在這里,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沒有生氣,彌彌。”
沈弗崢聲音溫和,掌心隔著她披散的柔軟長發一下下撫著她后背,解釋道,“連你想住在哪里這種事,如果我都不能成全,還要跟你生氣的話,那我白長你這么多歲了。”
“彌彌,我不會生你的氣。”
“即使以后你真做錯了什么,也不用害怕,我會幫你處理,你在我身邊,我永遠是你的共犯,你的同謀。”
鐘彌趴在他肩上,聞到雪松琥珀調的須后水氣息,那味道,本應該叫人清醒。
可她愣愣眨眼,只覺得剛從夢境里蘇醒的一顆心臟,又跳動著,栽進另一個白日夢境里。
心間那股熱氣不知翻騰了幾回,越是感受到沈弗崢對她的縱容,她越不許自己當一個恃寵成嬌無理取鬧的人。
沈弗崢用面頰輕蹭失語狀態的鐘彌。
她耳朵被蹭得有點癢,歪歪脖子,唇瓣囁動,小聲說“可是我昨天晚上真的,讓你不高興了,我知道的。”
簡簡單單一句自我檢討,居然讓她眼眶有淚意上涌。
她立馬忍住,討厭哭哭啼啼。
她以為自己裝得天衣無縫,不曉得此刻對望,在沈弗崢眼里的自己淚眼顫顫,微小的水汽似將破的冰花。
“別人不高興,就是你做錯了嗎不一定,彌彌。”
他拇指一下下撫她緊繃的眼角,似知道她此刻的情緒,怕她太難受。
鐘彌從他手心拿出那把鑰匙,轉問“那這個是什么”
“房子。”
鐘彌搖頭“我不要你送我房子。”
沈弗崢哄她“去看看,也許你喜歡呢”
五月底,京市下午的陽光耀目刺眼,車子開進常錫路,兩排遮天法桐樹冠相依,形成一路濃蔭,枝葉間滲漏的光斑,碎金一樣撒在兩側的方磚小道上。
望著窗外,鐘彌心里已經有了預感。
之前路過這里,沈弗崢要指外公的舊居給她看,鐘彌知道那棟房子,但不想看,她沒說之前來這里章女士觸景生情的事,只說,反正也不是我的。
下了車,沈弗崢陪她一同站在復古小樓前。
二樓陽臺鑲的是寶瓶柱的深棕欄桿,緊閉的數扇刻花玻璃窗,濃碧如幽湖深處的一片藻荇。
“現在是你的了,去看吧。”
鐘彌以目光在小樓外的建筑細節上反復描勒,可能有修繕,二三十年過去了,這棟房子依舊是鐘彌在家中照片里看到的那樣精致完好。
她捏著一把小小的鑰匙,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合法嗎”
實在是超出她的認知。
沈弗崢說要送給她的禮物,是外公很多年前就被拍掉的房子。
沈弗崢的助理在旁,還有一位陪同介紹的孫經理,也一早西裝革履候著他們過來。
此刻那兩人都笑了,說怎么會不合法,沈先生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沈弗崢也輕彎了一下唇,對助理吩咐。
“把秦律師喊過來,帶她看合同。”
聞聲,鐘彌抓住沈弗崢的手,搖搖頭,窘然低聲“不用了。”
他助理已經走過來,聽鐘彌說不用,便朝她微微欠身“那鐘小姐把鑰匙給我,我來幫您開門吧。”
鐘彌把鑰匙交出去,眼看著在她記憶里永遠閉合的墨綠色雙扇門,被人用一把小小的鑰匙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