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特別耳熟,絕對的耳熟,那種大集團出事故,但凡被通報批評,千篇一律都是這樣的抱歉語調,官方到沒有一點愧意。
鐘彌目瞪口呆“你譴責自己,對我來說有什么用”
他答得干脆“沒有,一點用處沒有。”
“彌彌,人的需求是有層次的,生理需求完全是動物性的,擔心你生病的前提是,我在做人。”
第一次聽人把“不做人”說得這么文雅書面化。
鐘彌咬住唇,仿佛身體里正在攢氣,但張不開口,話說不出一句。
沈弗崢繼續說,“所以不要問別人要愧疚,這種東西,是真是假,都沒有用。”
鐘彌感覺自己在無形被教育,還不太開悟的樣子“那我應該問你要什么”
沈弗崢提示她“要你想要的。”
一時想不出什么需求,鐘彌視線在這個燈火通明的房子里打轉,忽然
“我想要進你負二樓的那個玻璃房子。”
沈弗崢有點意外“你感興趣”
鐘彌如實說“我對你感興趣,我對侵犯你的私人領地感興趣。”
沈弗崢挑了挑眉,那樣子既有興味,又頗縱容,似乎很喜歡她這個回答。
她剛剛是從樓上被沈弗崢直接抱下來的,只穿了內衣,裹了襯衫,慧姨端來面碗,怕她會冷,才找來一張藍白花紋的小毯子給她披。
此刻她的手由沈弗崢牽著,腳上沒有拖鞋,也不愿意穿,仿佛在領會他剛剛所說的動物性,以自身的皮膚體溫,去感受他不為人知的領地。
蜿蜒的黑色大理石臺階,朝下伸去,觸底冰涼,鐘彌的腳纖細白皙,腳趾微微縮起,格格不入地一步步踩下去。
明明這棟別墅恒溫,不知是不是地勢低的緣故,她總覺得負二樓空到有回音的空間門里,有一種幽僻生寒的感覺,可能只是心理層面上的幻覺。
“你喜歡這里嗎”
沈弗崢的回答沒有一秒思考“不喜歡。”
他牽著她走到入口的玻璃門前,告訴鐘彌數字密碼,又以她的食指錄入新的指紋密碼。
他站在鐘彌身后,叫她自己解密進入。
鐘彌按下數字,又將手指按上去。
精密的門鎖忽閃紅燈,發出尖銳的嘀聲警報,她嚇了一跳,披肩都掉下半截,倉惶回頭望著沈弗崢“錯了”
沈弗崢垂眼看她,抓起她的手往感應區重新按,鐘彌的注意力落在因感溫而一層層擴開的暗紅紋路上,注意力集中到,仿佛加載即將完成。
而耳邊,是沈弗崢俯低一些,輕輕擦著她軟白耳廓的聲音。
“沒有錯。你要堅信自己沒有錯,因為有時候,錯誤只是虛晃一槍的考驗,你覺得錯了就是錯了,你覺得沒錯就是沒錯。”
話落一瞬,復雜而機械的解鎖聲音也停止了。
門,無聲地彈開一隙。
歡迎堅信自己的第二個造訪者進入。
沈弗崢替她將滑落的毯子提回肩上,鐘彌伸入一只腳,腳心落在釉面一樣溫涼的私人領地。
她之前在負一樓的欄桿邊,以俯視角度匆匆欣賞過,近距離參觀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斗彩,青花,甜白,眼花繚亂的瓶樽瓷器,隔著透明玻璃,錯落擺放,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拿取方便,這些玻璃都沒有頂。
“這些玻璃是那種特殊定制,起保護作用的嗎”鐘彌忽然問。
沈弗崢回答“很脆,一敲就會全部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