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磨硬泡讓外公答應去療養院待一陣子,鐘彌才放心回了京市,時間掐得緊,出機場來不及回家放行李換衣服,就直奔了舞蹈機構,她還有一節課要上。
等結束,已經是晚上六點半。
小朋友陸陸續續揮手跟她說老師再見,被家長接走,鐘彌也打車回了家。
草草兌付完一頓晚飯,跟沈弗崢通電話才知道,他居然生病。
沈弗崢生病這五個字,落在鐘彌耳中,跟巨人倒下無異,她以為他是刀槍不入的鐵人,沒想到鐵人也沒抗住京市前幾天上新聞的妖風。
老林來接她,車子往城南開。
“沈先生這陣子太忙,連覺都睡不足,大概是太操勞,抵抗力變差了。”
鐘彌身邊放了小袋子,她上大學就被鐘女士要求帶著常備藥箱,平時小病小痛,她都會自己診斷吃藥。
在電話里,她問沈弗崢看醫生沒有,他說沒到需要看醫生的程度,她又問他吃藥沒有,他說過兩天就會好。
話都說得輕飄飄。
從老林口中才得知,他昨天居然還發了燒。
當時他在沈家,忙得抽不開身。
沈弗良和蔣小姐結婚,老爺子冷待沈興之兩個兒子多年,好不容易有一樁老爺子滿意的喜事,當然要借此機會大操大辦,紅白事自古都是社交場。
沈家在京市的人脈關系,久居南方的沈興之不大通,但他終究最后是要調回京市,各中關系,還需要靠著沈弗崢上下打點。
這種場合,連沈弗崢的父親沈承之,都不一定有他的兒子管用。
畢竟眾人皆知,沈弗崢是唯一一個在沈秉林身邊長大的孫輩,沈老爺子獨獨愛重這個孫子,十歲出頭就帶在身邊,教他識人行事,教出如今世無其二的沈四公子來。
他小時候喊著爺爺伯伯的人,如今哪一個提出來,都需避諱姓名。
這場沈弗良的婚宴,沈弗崢反倒成了寸步不能離的大忙人,迎來送往,觥籌交錯,也沒人知道他身體不適,自然酒也沒少喝。
深夜散場,老林看他在后座閉著眼,眉心蹙得難受,本來提著要不就近先去酒店休息
沈弗崢說回城南。
等洗完澡,人清醒了一些,老林還在客廳侯著,很擔心他“要不要請醫生過來看看”
他淡淡說不用,穿著深藍如墨的兩件式睡袍,長度過膝,寬松褲腳垂在腳背上,因面部表情匱乏,顯得格外冰冷蒼白,從慧姨手里接過一杯溫水,徑直走向負一樓。
慧姨屏了一口氣,沒忍住提醒“沈先生,您今晚不能再喝酒了。”
他回身,示意手中的溫水杯。
負二樓那間布滿昂貴瓷器的玻璃房子,看起來像博物館,但里頭其實放了一張躺椅,這棟別墅里的傭人都知道,對于沈先生來說,那更像一間睡眠室。
早幾年,他回來這邊的次數不多,但凡晚上回來,要么在藏酒室,要么就在這間玻璃房子里面待著,傭人有時從負一樓的欄桿邊經過,往下瞧,便看見他躺在靠椅上,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睡著。
他仿佛對那些回溯歷史的天價藝術品并不感興趣,合著眼,任由那些脆弱精致的瓶樽,無意義地,遠遠近近地陳飾他在身邊。
如此躺個幾小時,再出來,沈先生會變得特別平靜。
現在他很少去了。
慧姨想想,大概大半年了,上次是去年八月。
那回沈先生出來,不像以前那樣,雖然也不說話,但那種平靜并不能叫人安心。他在客廳又坐了很久,最后打電話叫盛澎過來。
隔天就去了州市,備上厚禮,說要看望什么人。
到月底才從州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