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不管怎么說,都過于幼稚,又顯得自取其辱。
她陣腳全亂,忘了所有告誡。
沈弗崢那一刻是什么反應她都沒有細看,仿佛眉頭微收,是心疼她的魯莽,還是不解她的憤怒她不想、也無法計較其中的意味。
鐘彌只覺得缺氧,像魚缸里吸吐嗆食的小魚一樣,被周遭水壓擠得腹部凹陷,不得喘息。
她一秒都不能在這個空間里多待,丟了鞋子跑出去。
沒走多遠,身后就開來一輛車。
黃色的大燈照著窄窄前路,高級住宅講究私密性,森森黑暗,仿佛走不到頭。
鐘彌對這輛黑色a6印象深刻,初見只覺得這人低調,現在想想,以他的身份,真是低調到沒形容了。
駕駛位的車窗降下去,是老林。
那一刻,鐘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愣愣站在路邊,貼身的毛衣裙不隔風,降溫欲雨的夜風吹得人通體發涼。
老林很擔心她“鐘小姐,您去哪兒我送您吧,待會兒可能要下雨。”
她已經不介意自己再俗一點了。
“沈弗崢叫你來送我的”
老林下車,替她拉開后座車門,說“是啊,沈先生很關心您。”
嗤。
老臺詞了。
可這一回,鐘彌嘴角連一抹生硬的笑都擠不出來,更別提,禮尚往來地調侃回去,說自己也關心他。
“不用了,替我謝謝沈先生吧,他真是一個好人。”
鐘彌不上車,老林也不敢走。
一身在豐寧巷七進七出毫發無損的本事,用來龜速行車,不遠不近跟在鐘彌身后,一直把她送到門口,看著她打車,坐上去了,這樁差事才算完。
老林回來得太快,問都不必問,沈弗崢了然他沒送成人。
“車上有件外套,拿給她沒有”
老林面露難色“我沒想起來”
實則是沈弗崢剛剛在電話里也沒提,只說鐘彌從家里出去了,叫他跟上去送。
這么回答,是給人當司機的語言藝術。
沈弗崢站在窗邊,夜風灌進來,夾著幾點冷雨,他手上端著一杯熱茶,有一搭無一搭地遞到嘴邊喝。
雨勢漸漸大了,他就將窗戶關上。
一轉身,見老林還站在客廳,正看那雙鐘彌丟下的鞋。
沈弗崢的疑問有了落腳處,他問老林“現在這些小姑娘,怎么這么難懂啊”
老林給沈弗崢當了七八年司機,沈弗崢身邊來來往往都是些什么人,他比誰都清楚,大差不差能瞧出沈先生平時心情好壞,也深諳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裝啞巴。
“以前那些小姑娘,您也沒搞懂過,您這不是沒接觸沒經驗嗎難懂也是情理之中。”
沈弗崢覺得荒謬想笑“我還得多接觸接觸,多練練手”
“我沒這么說。”老林連忙證明清白,“我的意思是,您沒什么可煩的,慢慢來,也不是能急的事。”
“慢慢來”
沈弗崢眼皮一低,瞧那鞋子,“人都嚇跑了,她不愿意,哪能強求,算了吧。”
那晚不歡而散。
鐘彌也清楚,沈四公子是什么樣的人物,他已經肯俯身為她穿鞋,哄她入這眼下的一朝風月,而她這樣撿著臺階都不肯下的人,實是不懂規矩。
山不肯轉,水總要轉。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緣如紙薄的,花難重開,人難再逢,都是同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