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真拿她當一時興起的消遣,也能講得體面,怎么不算是最大的誠意呢
鐘彌捂著臉,團著腿坐在宿舍椅子上,人伏在膝頭,骨頭縫里發冷,真切體會到京市難得幾日的好秋天過去了。
一直自認清醒,這一記當頭棒喝算是給她的自視甚高上了一課,從認識沈弗崢開始,她就不受控地在為這個人美化。
連人家有沒有未婚妻都不問一句。
她多信他。
她以為他是外公的客人,他尊敬外公,至少不敢對他的外孫女胡來。
可這份所謂尊敬,由何而來,或真或假,她從沒有去想,也沒有去問,無根浮萍一樣,不過是膚淺地,自以為地,覺得他應該是一個好人罷了。
都是感覺。
感覺是虛的,來得快也去得快。
再一想,那什么是真的那位漂亮千金的身份是真的,人家的爺爺,顯赫到不能妄加談論。
鐘彌冷笑,又忍不住夸他。
做事干脆,不拖泥帶水,秉持事不過三的原則,往她手機里打了三個電話被鐘彌接連掛斷后,他便不再打來了,還彼此清靜。
男女來往,都奉行及時行樂了,聚散離合哪需要那么多理由,遑論大傷體面的對質,沉默已然是最好的臺階,該怎么退場就怎么退場,都各有余地。
跟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死纏爛打的男人相比,沈弗崢可真是高級多了。
可沒想到,隔天下午她收到一份快遞,她以為是楊助理給她寄來的畫,下樓梯時還覺得烏云盡散,一身輕松。
心里想著,很好。
因何而始,因何而終,拿到這幅畫,幻夢一場也算有個完美句號。
她沒看到句號。
回到宿舍,鐘彌將快遞拆開,何曼琪糊著一臉泥膜湊到鐘彌桌前驚嘆“哇,這鞋好好看,彌彌你眼光真好。”
鐘彌指尖落下,劃過白緞面的綴珠,鼻音里輕輕笑一聲,眼光好嗎但穿上不合適,已經是她不想要的了。
誰會送她這雙鞋,除了沈弗崢,鐘彌想不到第二個人,她胸口堵著一股惡氣,在心里給沈弗崢扣分。
這可就不高級了。
人被情緒左右時,思路再偏,也總覺得自己仍有清醒。鐘彌打開衣柜,從一件小雞黃的帽衫口袋里翻出一團紙,餐單小票,抻平褶皺,上頭有兩個地址。
酒店套房她已經去過了。
還有一個住址。
五位數的鞋,被她像大賣場的兩棵白菜一樣丟在紙袋里拎上,上了出租車,鐘彌才想起來給他打個電話。
那邊的聲音有意外嗎還是全然意料之中知道送出那雙鞋子,就必有她這通電話他又想怎么拿捏她雖然陪在旁人身邊,但心思都在你身上
她很不想問“你拿我當什么”這種自取其辱又幼稚至極的問題,但那種被騙被戲耍的憤怒,一刻不停,在和她死命按住的冷靜交戰。
鐘彌腦子里信息很多,想得切齒拊心,怨氣沖天,一時沒法兒去分辨,只聽他在電話里一如往常地問她“吃晚飯了嗎”
她一句廢話不多說“我來找你,你在家吧”
“在,是之前告訴你的”
鐘彌打斷他“我知道。”
說完,她就單方面將電話掛斷,手機緊緊攥在手里。
京市的出租車司機愛聊天,今晚這位師傅好幾次撿著紅燈空檔兒,在后視鏡里瞥后座的客人,一路沒敢吱聲。
她大概也不曉得自己此刻的狀態。
瞧著像去赴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