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中式菜硬憑量少搏出一份法餐的精致,鐘彌看一旁的餐單,名字起得冗長詩意,往桌面上一一對照,嘴角漸漸帶起一抹笑。
管他水生陸長,雞鴨牛羊,醬拌煎炒,都得去風花雪月里蹚一遭。
是謂“死”得其所。
沈弗崢替她夾菜“跟你商量個事兒。”
鐘彌抬頭望去。
“這頓飯能讓我請么剛剛老板的話你也聽到了,本來我平時就不夠照顧人家生意,回頭再讓人知道我好不容易來一回,還讓一小姑娘請客,傳出去不好聽。”
鐘彌慢慢咽下食物,端一旁的杯子先喝了口水才說“那這次你請,我之后是不是還得請你兩回,才算還完”
“也不是,你要是覺得跟我吃飯沒意思,那就算了。”
鐘彌嘀咕“那我多不禮貌”
沈弗崢說“我不是說過,你可以不禮貌。”
可以不禮貌在州市那場宴會上。
明明時隔不久,忽然想起,卻有種心境不復的滋味。
她硬生出一種挑刺心態“你隨便就給別人這種可以不禮貌的權利嗎”
他是縱容的,盛一碗濃湯放在她手邊“彌彌,別誤會我。”
“是嗎,我以為你故意在讓我誤會,讓我覺得我們已經很熟了,但實際上,我連你住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回應的方式直截了當,拿過一旁的餐單,翻到背面空白,唰唰寫下兩行字,遞給鐘彌。
“我的地址,還想知道什么”
鐘彌一愣,頓頓地接過來。
她忽然想,情感博弈里,自己可能也是一顆小齒輪,一旦冒進,對方動一步,她需要拼命轉才跟得上。
沈弗崢有點不忍見她這副表情,心想自己也沒做什么,怎么就叫小姑娘皺眉頭了,看著他,像積怨已久似的。
他伸手過去,搭她手背上,放軟聲音像哄人“慢慢來,好嗎”
她第一次體會被動與心動交織,如冷暖潮碰撞,是這樣怦然又怯怯。
“怎么慢慢來啊”
“你先笑一笑”
鐘彌嗔著瞪著他。
他捏一捏她的手說“你這個樣子,萬一被人瞧見了,會以為我在欺負你。”
不敢與他多觸碰,明明那只手她曾大方交握過。
此刻大方一點不剩。
鐘彌換了表情,卻也沒笑,桌面躺著那張長長的餐單小票,她手指一夾,遞近看,上頭居然是兩個地址,一個具體到酒店房號,另一個聽名字像是固定住所。
鐘彌揮一揮“地址是真的么”
他嚴肅道“我會反省這場信任危機的由來。”
他接著又說,“怎么會不真彌彌,我期待你來找我。”
人真累。有時候,不僅與他人博弈,對待自己也下意識對抗,哪怕內心動搖了,明面也要裝一裝。
鐘彌撇撇嘴,低聲說“我才不信呢。”
州市那次,他走得那么灑脫,一句鐘小姐同我有緣,好像完全不擔心會再難重逢。
也是。
這人有大海撈針的本事。
鐘彌去捧碗喝湯,慢慢反應過來,想著,其實她早該察覺了,在戲館說那只雀時,在州市酒店他替她解圍摟她肩膀時,甚至說更早。
他太游刃有余,偏偏她一步步清醒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