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為什么會對一個初次來拜訪的人說她實習的事難不成沈弗崢之前提了要在京市照拂她鐘彌不得而知。
“這里不適合我。”
滾熱茶氣沖騰開,他在朦朧水霧后側過臉來看鐘彌的樣子忽而不真切“又沒留下過,怎么知道不適合你想要什么,哪里不適合你了,不妨先說說看”
鐘彌咬住唇,隱隱生出茶水回甘之意,她喉嚨吞咽一下,說“我這次來京市只是為了拿回畫,我并沒有,留下來的打算”
杯中又換了新一泡的茶,是耶非耶的苦澀像一個盲盒,她拿起杯子那一瞬,居然開始對未知充滿期待。
沈弗崢等她低眉飲茶,又見她眉心微微蹙了蹙,轉而一副收手姿態,用白毛巾慢條斯理擦著手指說“那我更不能輕易把畫還給你了。”
茶還是苦后回甘。
鐘彌放下茶杯,語速很慢“不輕易,是指難到什么程度”
擦手毛巾被放到一旁。
“至少”
鐘彌盯著他。
“得請我吃頓飯。”沈弗崢拿起旁邊放畫的長盒,遞給鐘彌,“我朋友準備下個月送我的三十歲生日禮物,他說如果還給你,我生日那天他就空手來。”
先前陪他參加過一場泛泛而談的宴會,那時候她不知道之后和這人還會有交集,也不曾留心聽過什么。
沈弗崢是什么人做什么生意鐘彌至今不知。
可她幼稚地想,他應該很會賺錢。
這樣不露聲色使人愉悅又將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聊天方式,沒有潑天橫財相配,會叫人可惜。
鐘彌接過盒子,向他道謝。
各執一端那瞬,他忽然輕輕問她“會請我吃飯嗎”
男女之間,繞彎子的話,再曖昧也是你來我往的攻守。
而單刀直入,向來易守難攻。
鐘彌微愣著點點頭“會會的。我能加你一個聯系方式嗎等訂好餐廳,溝通一下時間。”
是她自己先聯想到盛澎問她要聯系方式那次,自己婉拒盛澎的話,鐘彌不信佛,這會兒卻怕極了有現世因果報這種事。
“偶遇才憑緣分,沒有請人吃飯憑緣分等客上門的,京市那么多餐廳,我怎么可能等得來,你別為難我”
他笑著將手機遞過來,好似配合她這句別為難我,真就好脾氣到極點。
用慣花里胡哨的各類手機殼,裸機的觸感會變得奇異,仿佛赤身,毫無遮飾。
因屏幕未亮,她下意識要遞還給他。
沈弗崢卻提前知道似的“沒有密碼。”
她猶疑著,手指一劃。
真打開了。
手機在現代生活里私密到什么程度不言而喻,她和沈弗崢這種似淺非深的關系里,她從知道他的名字,直接跳到打開他的手機逾矩也是曖昧的一種。
是他給她機會體驗。
輸好十一位號碼,鐘彌往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掛斷,然后把手機還給沈弗崢,她保持傾身動作,是與沈弗崢今日最近的距離。
其實她并不關心是否有泄露的風險,只是此刻似乎需要一些正常的聊天聲音“沒有密碼,不怕手機被人看嗎”
“沒有人看,也沒有什么怕被人看。”
她險些脫口要說那你的身邊人應該很大方得體,未出口便意識到,這話不僅涉及失了邊界感,還透著不可察覺的酸味,于是清理思緒,便沒出聲。
手上的畫,鐘彌不能帶走。
“還需要旁先生幫忙寄回去消檔,拍賣行那邊應該需要核驗身份。”
這事自然不需要旁巍親自處理,楊助理打了一通電話,從鐘彌手上接走畫說“鐘小姐您留一個地址給我,處理完消檔的事,我給您寄過去。”
留下地址后,鐘彌婉拒了旁巍客套的留飯邀請,又再度感謝。
楊助理一路將她送到門口,相比來時更添幾分殷勤周到,替她拉開車門,囑咐司機開車穩些。
鐘彌清楚,這是沈弗崢的本事。
他一出現,周遭便按他的秩序運行,前有態度轉變的徐家夫婦,后有這位鐘彌錯以為無情緒的楊助理,在他的秩序里,她總能受到一些特殊對待。
原因顯而易見,是她不肯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