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彌面不改色“都說了我全憑胡說,哪需要那么多依據啊。”
他笑容更深。
東西是個掛件,但無事牌沒什么花哨紋路,只要料子好,也不那么講究設計和雕工,沒什么賞玩意趣,圖個意頭好罷了。
可沈弗崢卻提著編繩,前后翻面,仔細打量,仿佛拿到出土文物似的在慢慢研究。
鐘彌卻不想再多待。
“你今天走,我就不送你了,本來我們也沒熟到那種程度,我先回家了,祝你一路順風。”她說著拿包起身。
沈弗崢留她“我下午走,中午一起吃頓飯樓上就有餐廳,本地菜做得還不錯。”
鐘彌得承認,他簡單的一句話就具備拉扯的力量,她甚至不知道他說的“下午走”和之前說的“不急這兩天”,是否都是臨時起意的一句更改,挪動的腳步就像被牽引住一樣。
但鐘彌知道,他做這樣的決定很簡單,甚至沒有半絲猶豫糾結。
他太游刃有余。
這種游刃有余太超綱,甚至推翻了鐘彌對游刃有余這四個字的認知,她曾以為游刃有余是一種靈活,實際上,最好的游刃有余是讓人察覺不到靈活。
只是自然妥帖,無法反駁。
但是可以拒絕。
所以鐘彌搖頭說“不了,沈先生自己享用吧。”
有時候電影不上不下放到后段,即使此刻劇情的懸念無比吸引人,看垂死掙扎的進度條也該知道,這故事要爛尾了。
沒有什么空余再去發展了。
沈弗崢沒有強迫她,或者再出言挽留什么,他一直很尊重人,只一邊拿出手機一邊跟鐘彌說“外面在下雨,我讓老林送你。帶傘了么”
這酒店附近的確不怎么好打車,尤其是大雨天。
鐘彌看一眼自己的包“帶了。”
“那就好,再等一會兒,老林馬上就來。”
從酒店門口往外走那段路,即使撐著傘,也擋不住雨氣蔓延。
沿著環島路,老林將那輛掛京a牌的黑色a6緩緩開近。
關于這車,關于這車主人的種種,鐘彌腦子里像短時間速播了一段紀錄片,毫無旁白,畫面快速疊換到目不暇接。
最后停在這個潮濕的青灰雨天。
雨點在傘面上敲得噼里啪啦,今天穿裙子是錯誤決定,小腿早被掃濕,一片裙角濕透粘在腿上。
手指抓緊傘柄,她覺得自己就像死死撐著這張薄布的纖細傘骨,既虛張聲勢,又難堪風雨。
或許是不甘心。
有些有因無果的相逢,不是艷遇卻勝似艷遇,鐘彌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可能得花點功夫才能把這個男人淡忘干凈,所以也不想當那個被輕易拋諸腦后的人。
臨收傘上車前,她忽然回眸說“你這車牌,是我生日。”
沈弗崢站在車邊,朝鐘彌望過來,他面容隔著茫茫雨霧看不清明,但鐘彌聽到他的聲音,在這暴雨天里突兀的溫柔,應著她的話說。
“是嗎,那鐘小姐同我有緣。”
–
傍晚雨停。
天色漸暗,路面依舊潮濕。
從酒店回來后,鐘彌下午睡了長長一覺,但多夢,導致睡醒了也不太精神,走到戲館門口,腦海里跳脫一瞬,她停下腳步。
她想到某個畫面,戲散場后送走沈弗崢的車子,她久久站在戲館門口,努力想一個形容詞,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此時此刻,她微微仰頭看馥華堂的招牌。
終于想到那個詞了,心里卻隱隱難受。
原來是曲終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