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如常,倒也回應,只能憑他嘴唇的動靜,推測出他的話很短。
但無法看出喜怒。
鐘彌聯想到那次在這家酒店的露臺,徐總給他點的那根煙,被他只用手指夾著,煙氣漫開,一圈圈徒勞糾纏他指骨,不得半分眷顧,最后自燃殆盡。
想到這兒,鐘彌停住正在走近的腳步,往酒店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好像更陰沉了些。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下。
她攥了攥拳,正轉頭打算先回避時,背后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似迫近的雨氣。
遠遠的,就能叫人感受到,并產生關于他的想象。
“鐘彌。”
被點名的人腳步頓住,下一秒,慢慢轉過頭來,落落大方露出一個淺淺笑容同他說“我看到你有朋友在,怕打擾到你們,打算等會兒過去。”
那個女人比沈弗崢還著急,立馬識趣地解釋“不不不,我稱不上沈先生的朋友,之前徐總介紹我過來,給沈先生當過導游。”
不過也就當了小半天。
當時介紹她過來的徐總將她往沈弗崢面前大力推薦“您之后有需要直接聯系小簡,您放心,小簡她啊什么都懂。”
電話她主動留給了沈弗崢司機。
但之后一次都沒人聯系她。
今天她提著精致伴手禮過來,話也說得很討巧,說那天之后,沈弗崢都沒有再聯系她來當導游,她回去想了想,可能自己之前的工作沒做好,日后一定會多多的學習精進。
“聽說您最近要離開州市了,我準備了一點小禮物,是州市的特色點心,雖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但是要攢齊這八樣也挺不容易的,我昨天下午排了一下午的隊,一點小小的心意,當給您這趟州市之行劃一個還算有意義的結尾。”
沈弗崢微微點了一下頭,不冷不淡地回說了句謝謝。
鐘彌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沈弗崢看見她像撞破什么事似的轉身,鬼鬼祟祟又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他指尖輕輕敲著杯子,等她一有邁步的兆頭,就立刻喊了她一聲。
現在那位資深導游跟鐘彌解釋,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學鐘彌,但可以確定,她沒有鐘彌那種表示不在乎的精髓。
“沈先生,這位小姐是您朋友吧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
隔了兩秒,鐘彌聽見沈弗崢的回答。
“她算你半個同行。”
鐘彌看過去,與他對視。
那人明明歪斜著身子,撐手支著下頜,卻仍給人一種端矜之感,仿佛這樣的人,生來就存在于某種秩序中,穩定從容,跟戲弄這類詞不相關。
可細細回憶,這人跟自己第一次見面說的話就透著逗弄的意味。
鐘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么會沒有可講之處。
可她從沒有察覺。
人走了,鐘彌還呆呆的。
沈弗崢抬抬下巴,讓她坐。
鐘彌放下包,坐他對面的絲絨沙發,服務生過來問詢她需要喝點什么。
鐘彌答“一杯檸檬水就好。”
眼睫一垂,她便瞧見桌上那份精心準備的點心禮盒。
剛剛鐘彌過來,看過那位資深導游的正面,很漂亮,但五官不容易記住。因為這種身材好到男女通殺的美人,女人味太足,穿深v緊身裙站面前,深谷幽壑,暗香盈盈,只看臉實在浪費。
鐘彌作為同性,都不止欣賞了臉。
“你之前說有人給你介紹的資深導游很無聊,我還以為是年紀很大的那種,所以你不喜歡,沒想到是這種資深。”
那個“深”字,被咬得音稍重。
然后她便很自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面對這種玲瓏浮凸的美女,他居然說人家無聊,還做了形容,外國人講唐代史。
沈弗崢輕翹唇角,仿佛她說了無比可愛的話。
那笑容讓鐘彌有些坐立難安,她微微側過頭,去看桌上放點心的小盒子,仿食盒的包裝,蓋子透明,能看清里頭的擺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