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彌在稍暗處,去地上拿琴囊,小心翼翼將琴與琴弓放進去,她一低頭,在二樓的下俯視角,能看到雪白纖細的脖頸露出來,同時暴露在他視線里的,還有腦后那根“簪”,形制奇怪。
沈弗崢眼皮一斂,將目光收到近前。
桌上放著茶水單,褐色粗麻線系著銅環,旁邊別一支塑料圓珠筆,供客人勾畫。
去了筆帽,就是那根簪子了。
他不禁失笑,倒是很會因地取材。
沒過多久,鐘彌上了二樓,徑直朝沈弗崢所在的位置走來。
那根“簪”他沒機會近距離看,因為鐘彌散開了長發,臉頰兩側的頭發隨快步而生的風,往后微微揚動。
其實沒什么太大聯系,但他想起來之前她拍雜志的場景。
先前鏡頭之下的姑娘,在他面前站定,問他有沒有很無聊。
他倒是很坦誠,說不是那么有趣,消遣不就是這樣么打發時間,有意思的東西太少。
鐘彌彎身,從他面前的碟子里撿了顆松子,稍聳眉,覺得這話能從沈弗崢嘴里說出來,很違和“我以為你們這樣的人,效率至上,視時間為金錢,每分每秒都要創造價值。”
“那樣就太累了。”
手中的松子脆脆一裂,露出小小果實,鐘彌一頓,正要懷疑不會當代的資本家已經開始不重效率利益,開始往人文情緒方面深耕了吧
沈弗崢說,“能不能每分每秒創造價值不重要,只要每分每秒都在收獲價值,這個價值是誰創造的并不重要,用時間效率去博金錢的人,往往不是最大受益者。”
鐘彌有點沒聽懂。
他看出來了,又耐心十足打比方給她聽。
“整套機械的運作里,只有小齒輪才會拼命地轉。”
鐘彌一臉恍然。
當代資本家果然沒叫她失望。
她沒說話,拇指食指捻起掌心的一粒松子仁,轉過身去,喂給籠里的雀。
漂亮的小雀在里頭蹦得歡。
沈弗崢就跟著看鐘彌逗那只雀。
“你養的雀”
“嗯。”鐘彌背身對他,仿佛很享受這種藏住面孔情緒的對話狀態,看著籠子,有幾瞬發呆,然后稍稍側過臉問他。
“沈先生,沒養過雀嗎”
她在一語雙關。
沈弗崢目光靜了下,仿佛看透她的小心思又不點破“倒是沒經驗。”
無法確定他的回答是否具有深意,可鐘彌卻沒忍住為這個回答胡思亂想,一時沒再出聲,只是裝作逗雀的樣子,又撿一顆松子掰碎喂進籠子里。
周圍并不安靜。
兩場戲相接,有客走,有客進,有客繼續喝茶談天。
沒多久,沈弗崢捏著藍瓷杯,朝她所在一指,她聽見他用一種很淡的聲音問“你這個雀,要怎么養”
他也在一語雙關么
鐘彌不能確定,微愣著回“我這個雀,挑食,不是誰都能養的。”
他看她半晌,微微頷首,舉重若輕道“有道理。”
臺上的花旦水袖一拋,正唱到婉轉處。
沒一會兒,服務生添了壺熱茶來,斟茶的嘩嘩水聲將鐘彌目光從戲臺上牽回,隔著裊裊茶霧,她看對面坐著的沈弗崢。
光線被泛黃的老玻璃削弱,映入室內,一旁屏風里繡的竹蘭,化作層層灰影,落在他的白襯衫上,臺上唱著光轉流年,這廂便淌成一副濃淡皆宜的水墨畫卷。
高朋滿座里,鐘彌望著對面人瞧戲的眼梢,忽然想
戲文里講的因緣際會,也難勝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