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這次干脆,截她話頭“我名字起得不太好,也不太好講,你伸一下手。”
鐘彌便只好虛虛攤開掌心。
他的食指劃著橫豎,指腹干燥,比著她柔軟的手心,觸感有點糙,密密交錯又預示著她人生軌跡的紋路,被他劃得有一些發酥。
鐘彌指端微小地顫動了下,垂眼盯著筆畫走向。
有一瞬怔神,她覺得自己這個手部姿勢,像在接什么從天而降的東西,因渴望而要攥在手里的東西。
落下的是什么呢
“是這兩個字。”他寫完說。
鐘彌下意識攥住了手,禮貌性地夸贊一句,為什么說是禮貌性,因為她根本沒有特意去想,幾乎是脫口而出。
“自嘆弗如,遠山峣崢。這名字很好。”
沈弗崢這名字跟他快三十年,這樣的解釋,卻是第一次聽。
“現在要去哪兒,我送你。”
鐘彌矜持道“會不會打斷了你夜游”
“夜游稱不上,隨便逛逛。”
他跟鐘彌說,之前倒是有人給他安排過一個資深導游,嘴皮子的確很好,肚中有墨水,引經據典,談古論今恨不得往前翻幾千年歷史。
“聽著”
他聲音一頓,面上的委婉是禮節性的歉意,實則非常挑剔,“比我在劍橋上唐代史還無聊。”
鐘彌失笑,心里又悄然記著,哦,原來他之前在英國讀過書。
“之前有朋友來州市玩,我倒是當過導游,不過”
鐘彌捋捋耳邊的碎發。
“不專業。”
他講話紳士“那我有這個榮幸體會一下不專業嗎”
鐘彌微聳肩,臉上是這個年紀小姑娘獨有的肆意神采“不包退不包換,該導游還不接受任何差評哦”
他偏開頭,輕輕笑了。
路邊的欒樹葉尖在夜風里動,感受她那個方位吹來的風,他毫無抵御意思,很舒服地沉浸其中。
“這就開始了這也是不專業的一部分”
鐘彌哼哼說“嗯獨家定制,體驗感還好嗎”
揚首間,她帽檐下的眉眼猝不及防曝露在路燈下,瞳仁雪亮。
“非常,好。”
男人悅耳的聲線拖著低低的字音,繞著纏綿不清的意味,他說著,沖她配合一個小幅度的頷首動作。
似乎受不住這樣的對視,鐘彌挪開些視線,看著隱在燈影后老城建筑,輪廓疏淺有古韻。
很難叫人不感嘆夜色撩人。
沒讓司機代勞,沈弗崢親自拉開車門,鐘彌背著手,大大方方上車。
就這短短幾天時間,之前同行過的那一段缺燈的青石路,已經設施完善,兩側住房被暖黃光暈勾勒出柔和模樣,車前燈融入其中,緩緩開進。
這次司機順利將鐘彌送到家。
告別之際,沈弗崢按下車窗提醒她,最近出門多注意,盡量不要一個人,那個男人看著不太像善罷甘休的人。
鐘彌知道他說的是賀鑫,站車外,點著頭說“知道了。”
她揮揮手,嘗試再度告別“那拜拜”
他在車窗里“嗯”一聲,淡淡說“以后找對象眼光好一點。”
說話像長輩,還是頗有權威、毫無商量的那種,鐘彌咬咬唇,一瞬的心亂叫她不想去計較,她虛虛應一聲,自以為自然地轉移話題“等我想一下游玩路線怎么安排,我會去酒店找你。”
很傲嬌。
像極了一個不懂顧客至上的不專業導游。
說完,她步伐輕快,轉身推開院門進去,后背貼著還沒撥上的鎖閂,聽見車子啟動又開出的聲響。
她想起門前那口生了濃綠青苔的積雨陶缸。
不知道今晚有沒有小青蛙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