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京市資本帶著這么大的項目過來,半個古城區包括繞城河道,跟政府合作開發,光是預熱的消息就炒了兩年多,各方人馬早就蠢蠢欲動,伸長脖子想來分一杯羹。
沈弗崢不是他們能開罪起的人。
來州市的游客都知道,陵陽山寺宇林立,神仙眾多,廟要撿香火旺的拜。
三炷香都已經點好了,好不容易到佛跟前,忽然有了今天鐘彌這出,不知道這個頭還能不能安然無恙磕下去。
徐家夫婦走后,鐘彌陪他去釣魚。
鐘彌還沒從“緊束竹骨”的僵硬狀態里徹底走出來,步子走著走著就慢了,他本來就高,腿又長,鐘彌不聲不響就落了沈弗崢好一段距離。
他回首,第二次說話,她才回神。
“鐘彌”
他問她會不會釣魚。
本想說釣魚不就是甩個桿子等魚上鉤,有手就會可又想,可能他是專業人士,連“等魚上鉤”都頗有講究,于是沒隨著性子胡亂發言,乖乖搖頭說不會。
她說不會,沈弗崢就沒叫人再添一柄魚桿,繼續往木道盡頭的湖區走。
鐘彌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在心里小聲嘀咕,剛剛在徐總徐夫人面前還一口一個彌彌,現在成了連名帶姓的鐘彌。
他的親和力是彈簧嗎可伸可縮
鐘彌陪坐,看著西沉的落日,有些無聊,岸邊鋪路的小石子粒粒分明,又圓潤趁手,她時不時撿一顆往湖里丟。
湖面上,蕩開數道漣漪。
她單手托著腮,手肘抵在膝上,跟他說“你剛剛說我家教很嚴,我外公在這兒,都要替我臉紅。”
“那這事兒不告訴你外公,當你欠我一個人情”
鐘彌瞥他一眼,小聲說“你的人情,我還不上。”
沈弗崢說還得上。
鐘彌問“怎么還”
“兩件事,”他朝她看。
居然還有兩件
他幫一次,別人要還兩件事這人不愧是啟泰老總都要點頭哈腰恭維著的人物,什么京市來的沈四公子,他是京市來的奸商吧
“明天,有場晚宴在綺月公館舉辦,我需要一個女伴。”
其實他出席這種應酬場合早就習慣,女伴也不是非攜不可,只是身邊有人,會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風月麻煩。
鐘彌想想,點頭答應了,這個可以,也不過分,又問“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
沈弗崢看著她的手,皮膚白皙,指骨纖細,捏著一顆鴉青色的小石子。
他淡淡出聲“你這樣坐在我旁邊,魚沒法兒上鉤了。”
再膽大包天的魚也都被她的小石子陣嚇跑了。
說話時,他朝她的方向側身,那個角度,讓他身后匿著大片湖光落霞。
水天相接處,暮色正烈,胭云被酡紅燒透,而近處,他那雙眼,仿佛湖面下未被照透的水域,浮光掠影,瞧不清明。
鐘彌微微張著口,一時挪不開視線。
魚,沒上鉤嗎
鐘彌將小石子納入手心,輕輕硌著掌心紋路。
“那我不扔了。”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