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是一列持槍近侍敲響了府邸大門。
“柳先生,陛下召見。”
此時已是深夜,柳序郕懷疑是宮內有緊要事,但到了皇宮深處、皇帝的住所之一,他才知道召見他的其實是那位伯爵寵臣。
柳序郕獨自等候了許久,才等來了一個年輕女傭,請他到另一處房間。
“陛下暫且忙碌中,但伯爵先生們已經到了。”
她這樣解釋。
伯爵
那些寵臣
柳序郕眉頭一皺。
一進入室內,四周都是層層疊疊的紗幔,奶白的色澤,墻壁有一系列色彩明艷的掛板,放著各色拼圖和小汽車,高大的置物柜擺滿了動物玩偶,十足像是某個年幼公主皇子的玩具房間。
但這里應該是老皇帝的玩具房。
在見到桌上一整排陶瓷人偶時,他猛地聯想到了那些皇室秘聞
年邁多病的皇帝,重新鐘情于童年愛好,繪畫、珍寶、書畫、交友、玩偶、汽車
也許皇帝真正喜愛的,只是人偶。
不能說是“喜愛”,更準確地說是畏懼
那是一只惡魔人偶。
誰做了惡事,就得被惡魔纏上,與惡魔交易的人類必然更畏懼他,誠惶誠恐。
少頃。
一只少年的手,慢慢撩起了幔帳。
白皙,干凈,像是無人造訪的一處雪景。
在紗幔之后的人形惡魔,絕對算得上是帝國罕有的美少年,烏暗的睫毛,如融雪的膚色,他黑柔的長發在風里輕揚起,早已模糊暗示了那對惡魔才有的黑羽翼。
他提著一只鳥籠,仰頭凝視虎皮鸚鵡鳴叫雀躍。
少年轉過身時,眼中有一絲愉悅。
“好久不見了,柳序郕。”
從鄉村,到皇宮,岐玉搖身一變,成了皇帝的心腹寵臣
柳序郕一瞬想通了所有模糊之處。
他沒想到,岐玉竟然走了這一條危險之路。
惡魔與皇帝做了邪惡交易。
是他賜予皇帝壽命與力量,皇帝為了維護自己的力量之源,就必須對圣教會開刀。
圣教會與皇室的矛盾從未消弭過,太陽與月亮的爭斗持續數百年,一旦帝國再起政教沖突,風波之下,圣教會的驅魔行動將毫無意義。
始作俑者只需在高處觀賞戲劇,煽風點火
的確是個好辦法,王都局勢將被攪得像是一碗沙拉。
恐怕圣教會內部誰也想不到,點燃導火索其實是一只無名惡魔
柳序郕感嘆道“這段時間不能讓圣教會發現你否則他得說你蠱惑了陛下。”
但只怕再過不了多久,就有這種傳聞了。
明日圣禮,圣教會的神職人員入宮做凈化儀式,往年都有路格蘭、溫青空二人。
冤家路窄。
柳序郕擔心明日的情形,又看了看四周“寶寶現在是一個人住”
倏然,里門走出來了一個年輕人,個子很高,低頭坐到了岐玉身旁,把鳥籠拿得遠了些,說“別人都以為是我在養鸚鵡,問了好幾次怎么飼養。”
付北起初并不清楚怎么養鳥,是岐玉從皇帝那兒拿了一只鸚鵡,他才不得不去翻書看飼養辦法,免得在外人面前露餡。
如此控訴,岐玉并不理會,繼續悠哉地逗弄里面蹦跶的虎皮鸚鵡。
柳序郕挑了下眉“你們住在一起”
在皇宮同居
話音剛落,那邊又走出來一個男人,穿黑睡袍,黑皮銀發,五官深邃,是巫師。
男人十分親昵地坐在了岐玉身旁,摸了一下他的頭發“惡魔伯爵大人,今天這么早就起來喂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