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對得上一星半點,也沒有生辰時間與死亡時間。
縱使是有,時辰也極其模糊,不能用作燒東西到陰間的引子。
大疊的紙在夜風的吹動下浮動起來,小鬼趴在書桌上,捧著漫畫看得津津有味。
閻鶴放下筆,看著白紙上密密麻麻的十幾個名字,又抬眼看了一眼小鬼。
小鬼渾然不知他在做什么,穿著破破舊舊的灰袍,趴在書桌上翻著漫畫書。
灰袍的袖口都破了一大塊,用著歪歪扭扭的針腳縫補了起來。
但偏偏他生得雪白,面容漂亮如秀玉,同那灰撲撲的破舊袍子格格不入。
閻鶴放下筆,半垂著眸子,慢慢地想著,既然人間的法子走不通,那邊走陰間的法子。
慕白翻了一頁漫畫,沒過多久發現今晚的男人很早就去洗了澡,在臥室里點燃了安眠香薰,準備睡覺。
他抱著漫畫,覺得有些奇怪。
但他沒想多,畢竟男人睡得越早,他吃飯的時間也就越早。
凌晨兩點半,吃飽喝足的小鬼拍了拍肚皮,偷偷撩開窗簾,如同往常一樣偷偷溜了出去。
凌晨三點。
別墅臥室的燈亮起,男人穿戴好衣服,拎著紙扎的一疊東西,在凌晨的冷風中打開車門。
夜幕漆黑,半輪彎月被云層遮掩。
荒涼的盤山公路樹影重重,路邊有一團燃燒的紙錢,燭火在冷風中搖晃。
夜半時分,露水同陰氣一般濃重,燃燒跳動的燭火與形單影只的背影一同出現在荒涼公路邊。
一個黑色的佝僂身影如同流水一般蔓延在地面上,緩緩地流動向燒著紙錢的背影。
月光下,燒著紙錢的背影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身后的異樣。
黑色的佝僂背影忽而如同折疊的紙人一般猛然從地面直立,陰氣凝成的黑爪猙獰地抓向燒著紙錢的背影。
兩分鐘后。
佝僂著軀干的老鬼痛苦地抓著脖子上束緊的佛珠,發出瘆人地赫赫聲響,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
閻鶴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修長的手指,他望著面前的惡鬼,彬彬有禮微笑道“你好。”
“勞煩閣下送點東西。”
惡鬼眼珠子瞪得更加大,發出赫赫聲響,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面前人給引誘騙了過來。
他本以為午夜凌晨在荒涼公路燒紙錢的是個什么忌諱都不懂的活人,本想上前吃食,誰知竟是面前人刻意為之。
像他這樣的惡鬼確實能夠搶奪他人的香火和祭品,但從來沒有活人攔截他,讓他把香火祭品帶給別的鬼魂。
夜深露重,男人稍稍彎了彎腰,收緊了惡鬼喉嚨上的佛珠,溫聲道“不愿送”
惡鬼面容越發痛苦,連忙急急搖頭,好一會才喉嚨上的佛珠才松開了半截。
惡鬼看著面前的男人點了點燒好的一疊紙,繼續溫聲道“那就勞煩閣下將這些送給一個叫慕白的小鬼。”
“記住,要讓他以為是旁人燒錯的。”
惡鬼驚恐慌亂地點了點頭,喉嚨上的佛珠才慢慢松了下來。
入夜。
墓地前,小鬼盤著腿,謹慎地望著面前的一套蜀錦織成的灰色暗云紋衣袍。
這套衣袍觸手柔軟,針腳細密,衣袍上的暗紋猶如浮光,在月色在宛若流動的銀水,乍一看并不出眾,但細看卻精致服帖。
這套衣袍自從他跟阿生醒來就出現在墓地附近。
他跟阿生死了好久好久了。
不會再有親人能燒東西給他們。
他們問了周圍一圈的小鬼,那群小鬼都說這套衣服不是燒給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