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書桌上的慕白低頭看著文件上的文字,忽然小聲慢慢道“閻鶴。”
他念得有些慢,似乎有些不太確定。
閻鶴。
原來他新目標的名字叫閻鶴。
慕白抬頭,卻發現面前男人也抬著頭,狹長的黑眸猶如一汪沉靜的深潭。
他不知望著半空中什么東西,竟讓慕白生出了幾分被盯著的錯覺。
可面前人只是個普通的活人,不是鬼魂,也不是陰差,并不能看見他。
小鬼扭頭望向身后,想知道男人到底在看什么。
在他扭頭的剎那,男人起身,微涼的夜風浮動起窗外的枝椏,連同窗簾一起吹得嘩嘩作響。
男人走到窗臺前,系上了輕輕晃動的窗簾。
原來是在看窗簾。
小鬼坐在書桌上,晃著腿,雙手撐在桌面,稍稍向后仰,歪著腦袋望著男人回到書桌前。
他陪著閻鶴看完那些瑣碎的文件。
等到閻鶴起身時,小鬼同往常一樣飄起來,熟練地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舒服地掛在男人背后。
又因為今晚的男人身上格外好聞的氣息,小鬼沒忍住,偏著頭蹭了蹭男人的頸脖偷偷吸了幾口。
男人卻忽然停住腳步,一動不動停在原地。
慕白探著腦袋,將下巴墊在男人的肩膀,歪著腦袋疑惑地望著他。
停在原地的閻鶴喉嚨動了動,沒了佛珠,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小鬼趴在他的身后。
鬼魂本沒有重量,更沒有實體,但陰氣卻能凝成鬼魂的身形。
活人身上沒有陰氣,因此不能與鬼魂接觸,鬼魂只能同鬼魂接觸。
從前佛珠能夠隔絕大部分邪祟與陰氣。
因此哪怕閻鶴是極陰體質,對陰氣極為敏銳,有佛珠在身,也能大大減少陰氣對其的影響,
但如今佛珠不在身邊,閻鶴對陰氣的感知越發清晰。
從前小鬼趴在他身后,他只能感受到一團模糊陰涼的氣息靠近。
倘若小鬼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那團陰涼的氣息便會離得近一些,頸脖處一片冰涼。
若是小鬼昂著腦袋并不靠著他,那團陰涼的氣息便會離得遠一些,頸脖處也感受不到冰涼。
但如今,閻鶴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由陰氣凝聚成的小鬼具體身形。
身后的小鬼不再是一團模糊的陰氣,而是身形清瘦的少年。
纖薄的身軀與他貼得很緊,并且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小鬼的雙腿是夾在他腰上。
閻鶴分明記得小鬼從前掛在他身上,只伸出手臂摟著他的脖子,雙腿還沒有夾著他的腰。
小鬼什么時候學會掛在他身上時偷偷用腿夾著他的腰這種姿勢
閻鶴摁了摁眉心,盡力讓自己忽略腰間的感受,好一會才抬腿走向浴室。
果不其然,洗澡的時候小鬼是不會掛在身上的,一進浴室,小鬼便跳了下來。
閻鶴以為洗完澡躺在床上便好了。
畢竟在床上,小鬼不會掛在他身上,只會在床上乖乖等著他入睡。
所以哪怕沒了佛珠,躺在床上翻個身都能滾下床的小鬼也不能對他怎么樣。
閻鶴很放心。
直到半夜,沉睡的閻鶴呼吸稍稍起伏不平,他眉宇間輕蹙,仿佛是察覺到自己被什么東西壓著不得動彈。
他很快從昏沉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但這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清醒。
他的意識很清醒,能聽到聲音,但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不能動彈,不睜開眼,也沒有辦法說話。
閻鶴立馬就意識到他正在經歷鬼壓床。
午夜時分陰氣本來就濃重,加上沒了佛珠在身邊,他不得不經歷鬼壓床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