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看來挺扯的事情,大多數人只在電視上看過,但確實就發生在鄺野身上。
改革開放初期,鄺明輝父母下海經商搞起了鋼鐵產業,白手起家建立工廠,鄺明輝接手工廠時正好趕上上世紀九十年代,國家經濟高速發展,他轉行玩起了股票和樓市,帶著事業更上一層樓。
當時鄺野出生,鄺明輝忙于工作,很少陪在他身邊,所以在鄺野最早的印象里,他很難見到爸爸,他忙于工作,很少顧及家庭。
在那個年代做生意,一步登天容易,一腳踩空到谷底也是瞬間的事,兩千年初,鄺家的工廠突然面臨巨大危機,瀕臨破產,在一次地皮項目競爭中,鄺明輝押上了全部身家,而當時他們的對手是當地一個背景很深的企業,老板最早是當地的地頭蛇,黑白通吃,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多年來,鄺明輝和對方老板于公于私都有很多過節,在項目上斗得很狠,對方眼見要輸,直接帶走了還在上小學的鄺野,用他作為威脅。
那時候社會環境不像現在這樣,對方勢力大,手段野蠻沒底線,話里話外暗示鄺明輝在集團和兒子之間做選擇。
鄺野扯唇道“可他完全不松口妥協,說他可以放棄我,但是不能放棄項目,你說在他心里什么比錢更重要”
當時鄺野被對方公司手下的兩個員工綁到了國內西北一個偏遠的懸崖村,那個村子僻壤,村里只有幾個留守老人和兒童,鄺野被關在茅草屋里,耳朵就是在一次反抗逃跑中被其中一人打殘的,因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所以導致了嚴重的聽力障礙。
桑梨聽著,腦中只剩下震驚,心間發疼“那后來你是怎么被救出來的”
鄺野說他有天夜里再度逃出來,剛好被村里一對兄妹發現,他們把他帶到了家里藏起來,給他吃的喝的,幫他處理身上的傷口,兩天后,老張帶著人找了過來,把他解救了出來。
最后的故事結局,就是鄺明輝贏得了項目,涉案人員繩之以法判了刑,對方的事業垮了,鄺家的事業走出危機。
但是鄺野和鄺明輝的關系也破裂了。
桑梨聽鄺野說著,終于明白了這對父子為什么會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也明白了為什么宋盛蘭和鄺明輝這么疼愛鄺野,因為他們當初差點失去了他。
她看向他,清晰點明他的想法“所以你在你爸面前的叛逆不聽話,都是因為覺得他當初放棄了你,你不想治耳朵,是不是看過許多次都沒有效果,還是這是你報復你爸的一種方式,想讓他帶著對你的愧疚活一輩子”
鄺野眼波顫動“當初他毫不猶豫選擇事業,現在選擇要來治我的耳朵,不就是想彌補他內心的愧疚”
她轉頭看他,“鄺野,你是不是很恨他”
鄺野垂著眼,許久后開口嗓音沙啞“我怎么可能不恨。”
“可是你也很在乎他,對嗎”
外人都以為鄺野對鄺明輝只有恨,可是她看得出來,這恨的背后,是它的反義詞。
鄺野聞言,掀起眼皮,看向遠處泛著月色的漆黑湖泊,遲遲未語。
桑梨聲音輕輕“鄺叔叔對你有愧、想彌補你是很正常的,彌補也是一種愛,沒有愛又怎么會想彌補,我看得出來鄺叔叔每次回到家見到你都很開心,他會給你買羊駝,買摩托車等等,什么都滿足你,就是為了讓你開心,不管如何,鄺叔叔還有宋阿姨肯定都很愛你。”
鄺野想到平日里鄺明輝對他所做所說,黑眸斂下。
“我知道有時候你很想見到你爸,可是見到他,想到之前的事心里又很難受,所以你經常都會和他吵架,血緣里的親情洗不掉,可那些事情又無比真實的發生了,才會讓人矛盾。”
她溫柔的話將他心里的想法完全剖析開來。
桑梨看著他,心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鄺野,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但是你說的我都理解,我沒經歷那樣的事,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難受,其實沒有人有資格指教你現在應該如何面對。”
桑梨知道,未經他人苦,莫論他人非。
很多事,只有當事人才有發言權。
男生心底情緒翻滾沸騰,半晌問她
“所以你不勸我去治耳朵么。”
桑梨想了想,“說句實話,要不是林阿姨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左耳有問題,它是不是嚴重影響你的生活其實我希望你治,是希望你耳朵如果可以的話能恢復正常的聽力,但這只是我的想法,不管治還是不治,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她好奇問他“你現在左耳是什么樣的”
他揉了揉,“聽力損失了差不多百分之七十,經常性耳鳴,在我左邊說話有時我會聽不清。”
“你不戴助聽器嗎”
“對我幫助不大。”
他看著她眼里的心疼,笑了下“沒事,都習慣了。”
剛開始難受得不行,可是現在不得不接受了。
“是不是學校的人都不知道”桑梨問。
“只有聶聞和張博陽知道,但他們不知道原因,也不會問。”
“所以我是第一個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