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望著他,朝他溫柔地笑了笑,說了什么,他聽不清,只看到她身后的人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打板子的聲音沉沉響起。
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閉的門窗將風雪與慘叫聲隔絕在外,少女的神色溫和平靜,在床邊坐下。
好、好近
少年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他垂著睫羽,不敢看她的眼睛,自慚形穢到恨不得鉆回黑暗里,碎發擋住漂亮的眼睛,唯有烏發里探出的耳朵尖燒到紅得滴血。
“朕記得你叫灼鈺”
“”
灼鈺沒說話。
女帝身邊的女官替他道“是叫這個名兒,可惜是個癡兒,陛下問他話,他或許不知道答的。”
少女笑了笑,又問他“認得朕嗎”
這一
次,
少年抬起眼睛,
燒得泛紅的眼尾好似揉開的薄暮,秾艷逼人,如一只攝人心魄的水妖。
他咬字笨拙,艱澀無比道“認、認得。”
“朕是誰”
“是不、不許他們打我的人”
她一怔,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鄭府的事,一直記得是她救了他,可見這心黑手辣的小芝麻湯圓,還是懂些感恩的。
她卻說“不對哦,朕沒有救過你。”
少年懵懂地歪了一下腦袋。
像是在問為什么呀
明明就是她。
鄭府的事,自然不能再提,他是灼鈺,不是鄭寬的兒子,她伸出溫暖干凈的手指,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傳進他耳朵里的聲線溫柔卻不容置喙,“朕,是你的主君,這是你第二次見朕,弄錯的話,灼鈺就再也見不到朕了。”
“要要見”
他頓時急了,伸手牽住她的衣袖。
少年仰頭望著她,眸底瀲滟,像快哭出來了似的。
“喜歡見你”
他每天都會夢見她,朝思暮想,深入骨髓,有時候發瘋般地想叫她的名字,卻又沮喪地發現,他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皇族姓姜。
那她就是
姜姜。
是他的姜姜。
夜深人靜,他在黑暗里一遍遍地喃喃著姜姜,是宣泄無法說出口的渴求,也是在懇求上天,讓他再早點見到姜姜。
他不裝得夠瘋,不讓宮人都足夠討厭他,繼而足夠苛待他,也不足以引起她須臾的憐憫。
他喜歡姜姜可憐他的樣子。
因為她的眼睛里一點嘲笑鄙夷都沒有。
好像在說“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了這樣呀”然后溫柔地摸一摸他,灼鈺的心跳就立刻加快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濁重起來。
他不要見不到她。
姜青姝聽他這么說,笑容越發親切溫柔,她偏頭看了身后的鄧漪一眼,對方立刻出去,叫太醫進來。
太醫給他把脈,少年就乖乖地縮成一團,下巴擱在膝蓋上,烏溜溜的黑眼珠子只巴巴地瞅著女帝。
連眼睛都不眨。
他這樣子太乖,她伸手捏了捏他發紅的鼻尖,他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又密又長的睫毛飛快地刷過她的手指。
她又好玩似的,撥撥他的睫毛。
少年乖乖望著她不動,這次又不眨眼睛了,反倒是正在診脈的太醫,因為這小子心跳過于急促,而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被看得怯怯縮手。
“不可以。”姜青姝說。
小傻子一顫,好像聽懂了似的,明明不想給太醫碰,還是委屈巴巴地伸手。
鄧漪在一邊看著,心里感到驚奇,聽說這小傻子十分難纏淘氣,在陛下跟前卻這么乖這倒是稀奇。